第276章 沈老头沈老太梦想破碎
吉普车驶进上河村时，在院子里喂鸡的李凤霞就听到了动静，立马跑出去看热闹了。
老沈家的众人也想去看热闹的，但听说是来抓庄晓晨和沈宝珠的，立马都退回了院子里。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事，是不是真的，但出于自保的心理，都没有出去看看沈宝珠的情况。
而出去看热闹的李凤霞，也许久没见回来。
“抓走了……”
“公安，吉普车……”
“庄知青……沈宝珠……”
“他爹犯事了……”
起初只是模糊的音节，渐渐连成了句子。
终于，一个半大孩子跑过院门口，被沈老头叫住：
“狗蛋！外面吵吵啥呢？”
那孩子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激动，喘着气说：
“沈爷爷，可不得了！公安来抓人了！把你们家宝珠姑姑，还有那个庄知青，一起抓上车带走了！
听说……听说庄知青他爹在京市犯了大罪，被抓啦！”
“轰~~！”
这话惊的沈老头沈老太头脑一阵发懵，稳定心神后立马呵斥道：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孙女婿他爹是京市的大干部！公安敢乱抓人？你看清楚了？真是宝珠？”
那孩子被她的样子吓到，往后缩了缩，但语气肯定：
“看清楚了！就是宝珠姑姑！头发都乱了，被人扶着上的车！
好多人都看见了！庄知青还在那儿大喊大叫呢！”
沈老头扶住门框，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那个去城里享福的梦，在这个寒冷的午后，被这个孩子几句话，击得粉碎，连点残渣都没剩。
沈老二从灶房冲了出来，脸色煞白：
“爹，娘……这……这是真的？宝珠她……？”
没有人回答他。沈老太瘫坐在地上，眼神发直，仿佛魂儿已经被抽走了。
沈老头佝偻着背，望着知青点方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整个下午，老沈家陷入了一种死寂的低气压中。
除了最初那孩子带来的消息，再没有人特意来告诉他们什么。
他们也没有一个人，想过要去知青点看看，去问问情况，老沈家人生性是凉薄的，沈宝珠出这么大事，都没人去关心下。
沈老头沈老太的心被巨大的失望和恐惧填满，茫然无措。
沈建国王秀芬深知自家如今处境，也让他们选择了沉默，不敢去沾染半点是非。
亲情，与自身的利益，内心的恐惧，以及梦想破灭带来的巨大打击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沈宝珠就像一颗废弃的棋子，在失去价值的瞬间，便被她的“家人”们，悄然搁置在了棋盘之外，无人问津。
这种令人窒息的低压，直到天色擦黑，李凤霞看足了热闹回来时，才被打破。
她是哼着小调进门的，脸上因为兴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光，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一进屋，看到瘫坐在炕上眼神空洞的沈老太，蹲在墙角闷头不语的沈老头，以及惶惶不安的沈建国夫妇。
她再次目睹仇人的倒霉，心里无比的畅快！
“哈哈哈……”
她猛地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指着沈建国，声音因为激动而走调。
“报应啊！哈哈哈！真是老天开眼，报应不爽啊！”
这笑声和恶毒的话，狠狠戳在沈家每个人心上。
沈老太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怨毒地盯着李凤霞，貌似这样，就能把她梦想破碎的绝望情绪宣泄出来一样。
李凤霞却不管不顾，继续用她那能把人气得吐血的声音嚷嚷着：
“我早就说了！沈宝珠那小蹄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整天做着当官太太的白日梦，把咱全家都当垫脚石！
这下好了吧？梦没做成，把自己做到局子里去了！
哈哈哈……哈哈……
还连累人家庄知青一家！我看啊，她就是扫把星！谁沾谁倒霉！”
她越说越起劲，仿佛要将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全部倾泻出来。
“你们还整天做梦跟着她去城里享福呢？
呸！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现在好了，享福？等着被公安找上门调查吧！
罪犯的亲家！说出去都丢死个人！
我看你们以后在村里，头还能不能抬起来！哈哈哈！”
“李凤霞！我撕烂你的臭嘴！”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门口传来！
只见王秀芬不知何时站在堂屋门口，头发凌乱，脸色因愤怒而涨红，眼睛死死瞪着李凤霞。
女儿被抓，前途未卜，她本就心急如焚，此刻再听到李凤霞如此恶毒的诅咒和嘲讽，哪里还忍得住？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猛地扑了上去，伸手就朝李凤霞的脸上抓去！
“我让你咒我闺女！我让你看笑话！我打死你个黑心肝的烂货！”
李凤霞猝不及防，脸上被挠出两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她也恼了，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一边格挡一边反手去揪王秀芬的头发：
“我说错了吗？沈宝珠不是扫把星是什么？
嫁过去才几天就把婆家克垮了！你自己没教好女儿，还有脸来打我？我跟你拼了！”
两个女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旁边的矮凳，扯乱了头发，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指甲在对方身上脸上留下道道血痕。
沈建国想上前拉架，却被疯狂的王秀芬一把推开。
堂屋里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够了！都给我住手！！”
一直沉默的沈老头，猛地暴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重重地将手里的旱烟袋砸在炕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一声吼，仿佛带着积威，让撕打中的两人动作一滞。
沈老头喘着粗气，眼睛扫过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李凤霞和王秀芬。
又看了看缩在一旁的沈建国，最后落在依旧失魂落魄的沈老太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种大厦将倾的悲凉。
“家里已经够乱了！你们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还嫌不够丢人吗？！”
沈老头的声音带着颤抖。
李凤霞和王秀芬这才不甘心地松开了手，各自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对方，但到底没敢再动手。
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压抑。
沈老太这时仿佛才从自己的世界中回过神来，她看着沈老头，嘶哑的声音中透着绝望。
“老头子，你说……这可咋办呀？
宝珠……宝珠他们还能……还能放出来吗？”
她问的不是沈宝珠的安危，不是她在里面会不会受苦，而是还有没有“用”，还有没有可能继续他们那个“城里梦”。
这是她最关心的，其他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沈老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堂屋里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的叹息。
“不好说啊……”
“估计……人要是没犯别的事，总能放回来吧。可这庄家……肯定是完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老太，眼神里是洞悉一切的灰败。
“咱们想的那事儿……就别再琢磨了。成不了啦。”
“想的那事儿”，自然是指借着庄家的势，飞黄腾达，进城享福。
沈老太也听懂了。
最后一丝希望也荡然无存。
她愣愣地看着沈老头，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捂住脸，爆发出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嚎哭：
“我的老天爷啊~~！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呜呜呜……
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啊！都是来讨债的！都是来克我的啊~~！
我的城里……我的福气啊……全没啦~~全都没啦~~！”
她哭得捶胸顿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那哭声里没有多少对孙女的担忧，更多的是对自己梦想彻底破碎的自怜。
这哭声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出去老远，更给老沈家添了几分凄凉与败落。
沈老头不再说话，只是佝偻着背，重新捡起旱烟袋，却怎么也点不着火，手抖得厉害。
沈建国夫妇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李凤霞擦着脸上的血痕，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未散的嘲讽笑。
这一夜，老沈家无人入眠。
虽然除了王秀芬那短暂的爆发，并无一人真正在意沈宝珠的死活与处境。
但一种更深沉的、关乎自身命运和家族未来的恐慌与绝望，却如同这冬夜的寒气，渗透到了每一个角落。
众人都担心沈宝珠被抓会连累到自己，沈老五躲在自己的屋里没出来凑热闹。
沈建芳和冯远也躲在自己的屋子里，沈建芳听说沈宝珠倒霉了，心里很是开心。
但看到冯远愁眉苦脸的样子，她也不想太触他霉头，忍笑忍得很是辛苦。
再说冯远，他内心很是纠结，他想跑出去问沈宝珠的情况，想关心沈宝珠。
但是又怕会牵连到自己，直到沈宝珠被带走后，他又沉浸在后悔中……
而沈老三更多的是畅快，自从他知道自己身世后，看到老沈家人倒霉，他都会身心舒畅。
不管众人都有怎么样的小心思，但反应却出奇的一致。
众人听到了沈老太绝望的哭嚎，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沉浸在悲痛中的沈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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