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认怂的沈老太
沈家宝一路哭嚎着跑回老沈家院子时，眼泪鼻涕已经糊了满脸，新棉袄上沾满了土，那是他摔在叶小小院门外时蹭上的。
孩子的哭声尖锐又委屈，穿透了正月里老沈家难得的宁静。
“奶……奶……”他拖着哭腔冲进堂屋，一头扎进沈老太怀里。
沈老太被撞得差点倒地上，皱起眉头正要训斥，低头看见孙子这副狼狈的样子，心又软了：
“哎哟我的大宝，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
“叶小小……那个死丫头……”
沈家宝抽噎得说不出完整话，只是紧紧攥着沈老太的衣襟，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正在灶房忙活的老五媳妇闻声跑了过来，看见儿子的模样，赶紧在围裙上擦了下手，一把抱住沈家宝：
“宝啊，怎么了这是？”
沈家宝见人多，哭得更起劲了。
他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狗蛋他们得了大白兔奶糖，叶小小给的，一人两块。
他去要，叶小小不给，还把他扔出来了。
“她……她拎着我的衣服，就这样……”
沈家宝比划着，小脸涨得通红。
“把我扔到外头，砰地关上门！”
他说得颠三倒四，但核心意思沈老太听明白了：
叶小小有好东西给外人，不给她孙子，还动手打了她的宝贝孙子。
一股火“噌”地窜上沈老太的心头。
她“啪”地一声拍了下炕沿，浑浊的老眼里迸出怒意：
“反了天了！这个死丫头，敢动我家大宝！”
她当即就站起来，要去找那死丫头算账。
沈家宝看见奶奶要为他出头，哭声小了些，抽抽搭搭地说：
“奶，你快去……让她把糖都给我……还要让她赔我好多好多糖。要不就打死她这死丫头。”
老五媳妇在一旁帮腔：
“娘，这叶小小也太不像话了，大过年的欺负孩子。”
沈老太刚走了两步，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沈家宝压抑的抽泣声。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沈老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整个人像一尊突然僵住的雕塑。
“奶？”沈家宝疑惑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快走呀。”
沈老太慢慢走回来，重新坐回炕沿。
她脸上的怒意像潮水一样退去，换上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神色。
那里面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宝啊，”她开口，声音忽然哑了，“来，到奶这儿来。”
沈家宝不解，但还是依言靠过去。
沈老太用粗糙的手抹去孙子脸上的泪，“那死丫头……咱不跟她一般见识。”
“奶？”
沈家宝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只要他哭闹，奶奶总会为他撑腰。
上次他跟隔壁二狗打架，奶奶还拎着烧火棍去二狗家骂街呢。
沈老太从炕头的箱子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两颗用透明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
“来，宝吃糖。”她把糖塞进孙子手里，“这是你四叔从县里捎回来的，可甜了。”
沈家宝看着手心里的水果糖，嘴一瘪，又要哭：
“我不要这个……我要大白兔……狗蛋他们都有的……”
“听话！”沈老太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但随即又软下来。
“那死丫头现在厉害得很，咱去也不管用……听话，啊？”
她重复着“听话”两个字，不知道是在说服孙子，还是在说服自己。
老五媳妇在一旁看着，眼神闪烁。
她想说什么，但看着婆婆难看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灶房里传来锅盖碰撞的声音，是李凤霞正在准备午饭，故意弄出大动静表达不满。
这个年，老沈家过得憋屈，人人都憋着一股气。
沈家宝毕竟只有六岁，见奶奶真的不去给他出头，虽然满心不情愿，还是抽抽搭搭地接过水果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他含着糖，委委屈屈的跑了出去……
堂屋里只剩下沈老太一个人。
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着，双手搁在膝盖上，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
“死丫头……”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跟她那个娘一样，都不是啥好东西。”沈老太又骂了一句。
愤怒像一团闷火在她胸腔里烧，却找不到出口。
她想冲到叶小小的小院，骂她不孝，骂她没良心，骂她是赔钱货。
她想把那些大白兔奶糖全抢过来，一颗不剩地捧给她的宝贝孙子。
但她不能。
因为叶小小不是让她随便拿捏的，这死丫头邪乎的很，跟她对上自己估计也讨不到好。
“大过年的，也不知道来给爷奶拜年……”沈老太咬着牙，愤恨地想念叨着。
“也不知道送点年礼……就是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凭啥那个死丫头能过得那么好？凭啥她的好东西宁可给外人也不给老沈家？”
沈老太越想越气。
随即她又想到沈宝珠，也是个不孝的死丫头……
本来以为沈宝珠嫁给庄晓晨后，很快就能回城，到时候他们老两口也能跟着去城里享福。
没想到，没等到回城的消息，却等来了庄晓晨父亲被抓的消息，这让沈老太的进城梦彻底碎了。
庄晓晨被抓，沈宝珠也跟着进去了，说是配合调查，可谁都知道，沾上这种事，这辈子算是完了。
现在沈老太更怕的是牵连上他们老沈家。
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是熬白菜和玉米面贴饼子。
李凤霞在门口探了探头，喊道：“娘，吃饭了。”
沈老太没动。
“娘？”李凤霞又唤了一声。
“你们先吃。”沈老太摆摆手，声音疲惫。
李凤霞没再喊，转身回了灶房。
“死老太婆，爱吃不吃……”边走李凤霞边小声嘀咕。
很快堂屋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沈家宝吵闹的声音，刚没吃到大白兔奶糖的沈家宝，看到饭桌上连片肉都没有，又开始闹了起来。
沈老太听着这些声音，越听越烦躁……
她走到堂屋，对着众人说：“盛饭吧。”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那一瞬间，她又变回了那个说一不二的沈老太，老沈家的当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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