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沈老三要送闺女去上学
可老沈家最近一段时间可以说是相当的安静的，已经很久没有歇斯底里地吵架声了，就连沈老太的叫骂声都很少了。
这并不是安稳的和睦，更像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安静。
天气越来越暖和，村小学那口铁钟又敲响了，铛铛铛的，声音传出很远，传到了老沈家……
堂屋里，沈老头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旱烟，眉头拧成个疙瘩。沈老太坐在炕沿上，手里纳着鞋底。
老三沈建明走进堂屋……
“爹，娘，跟你们商量点事？”
“老三呀，啥事你说来听听？”沈老头抬起头来看着沈老三。
“村小学要开学了，我想送红竹和红菊去上学。”沈老三小声的询问沈老头他们的意见。
沈老太连眼皮都没抬，
“上学？丫头片子上学有啥用？早晚都是别人家人，再养两年，寻个婆家嫁出去就得了。”
沈老头沉默着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要是之前的沈老三肯定就不说话了，但现在的沈老三是一定要送两个闺女去上学的。
他再次试图说服沈老太，“娘，话不能这么说，俩孩子都十几岁了，早就该送去上学了，你们一直没提，我以为你是想让他们大大再送去上学，可是都现在了，再不去就太晚了。”
“再说了，咱家几房的孩子，哪个没上过学？凭啥就我们三房的孩子不行？”
沈老大媳妇李凤霞，看到沈老三进了堂屋，也跑来瞧瞧，听了神老三说的话，她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那看热闹的神情藏也藏不住。
沈老太听了沈老三的话，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
“老三，你就这么跟老娘说话吗？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们兄弟几个拉拔大，你还来这么逼自己的老娘？”
搁在之前，沈老三听到这话，头早就低下去了，可是今天他没有！
他迎上沈老太的目光，那双老实巴交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光。
“娘，我不是要跟您吵，我就想让红竹红菊上学，俩孩子聪明肯学，不能耽误了。”
“耽误个屁！”沈老太把鞋底往炕上用力一摔。
“丫头片子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花那冤枉钱干啥？有那钱不如称二斤肉，大家都开开荤。”
沈老三摇头反驳，“那不是冤枉钱！认了字，长了见识，以后走到哪都不会吃亏的！
就算嫁人，认识字的姑娘也好找婆家。”
这话其实有道理，但沈老太听不进去，她不是不懂，她是不想懂。
在老沈家，沈老三一家生来就应该是为了伺候这一大家子的！
现在老沈家的佣人竟然想上学、想反抗了，这在沈老太看来简直是倒反天罡！
“我说不行就不行！”沈老太站起来，双手叉腰，这是她发飙前的征兆。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一直沉默的沈老头终于开口了，“老三，你就听你娘的吧。”
沈老三看向沈老头。
这个他叫了三十多年“爹”的男人，此刻垂着眼皮，吧嗒着旱烟，连个正眼都不屑给他！
一股冰寒涌上心头，这并不是伤心，而是彻底死心后的清醒。
想起之前叶小小跟他说的话:
“你不是老沈家的人，你是被沈老太掉包的，你的亲生父母在京市，你父亲是部队的大领导。真正的沈老三正在京市过着让人羡慕的生活。”
是呀，凭什么真正的沈老太过着别人羡慕的生活，而他却要替神老三在老沈家当牛做马？
凭什么他闺女是女孩就要被剥夺上学的权利？不！并不是因为女孩而不能上学，真正不能上学的原因是，他们是自己的闺女！！
自己在这个家是不被重视的，是佣人般的存在，自然，自己的媳妇孩子在这个家也是没地位的！！
沈老三深吸一口气，然后畅快地吐出来，像是要把这三十多年的憋屈都深深吐出。
“爹娘，这个学，俩孩子必须上！不是跟你们商量，是通知你们！”
沈老三终于强硬起来了。
他的话说完，堂屋里静的落针可闻。
连门口的李凤霞都不由得放轻了呼吸。
沈老太先是愣了片刻，随即是暴怒。
“反了反了！反了天了!”她抓起炕上的笤帚疙瘩就要打。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不孝子！”
沈老三没躲。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笤帚疙瘩朝他挥来。
可就在最后一刻，他伸手，握住了沈老太的手腕。
握得很紧！！
沈老太挣了挣，没挣开。她惊愕地看着沈老三，这个从小到大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老黄牛”，现在居然敢反抗了？
“娘，”沈老三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您要打我，我受着。但这学，必须要让孩子上。”
他松开手。
沈老太踉跄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回炕上，手里的笤帚疙瘩掉在地上。
她看着沈老三，像在看一个怪物。
战争从那天开始，进入了僵持阶段。
沈老三不再去上工。
不但他自己不去，他还把媳妇王秀娟和两个闺女都关在屋里，一家四口，谁也不出门。
第一天，老沈家还没觉出什么。
李凤霞骂骂咧咧地做了早饭，玉米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咸菜切得跟手指头那么粗。
沈老太嫌难吃，摔了筷子。
李凤霞可不是任人拿捏的，立马顶回去：
“嫌难吃您自己做啊！我又不是您家使唤丫头！”
沈老太气得发抖，可没法子。大儿子不在家，大儿媳本来就泼，现在更管不住了。
午饭没人做。
到了晌午，一大家子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沈老五媳妇默默起身，去厨房煮了一锅糊糊，连点干粮都没有。
沈老头蹲在门口抽烟，脸黑得像锅底。
第二天，问题严重了。
鸡没喂，饿得在院子里乱飞。
猪没喂，在圈里饿得嗷嗷叫，用鼻子拱门，拱得哐哐响。
水缸空了，没人挑水……柴火没了，没人劈……
李凤霞也彻底摆烂了，凭啥别人能不干活，都让她自己干？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自家屋门口，纳鞋底，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哎哟喂，这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活儿全堆我一人身上，这是要累死老娘啊！谁爱干谁干，我是不管了！”
沈老太去猪圈看了一眼，回来脸色更难看了。
猪饿得眼睛发绿，再饿下去，这两天刚长上来的点膘就又瘦没了。
开春了，正是长膘的时候，这时不好好喂，年底就卖不上价。
她去敲三房的门。
“老三！老三你出来！”
屋里没动静……
“王秀娟！你个懒婆娘，躲屋里装死是吧？出来喂猪！”
还是没动静……
沈老太气得踹门，破旧的木门哐当哐当响，可里头人就跟没听到一样。
她转身去拍五房的门：“老五！老五媳妇！出来干活！”
沈建强在屋里应了一声：“娘，家宝发烧呢，我媳妇走不开。”
都是借口！沈老太知道，可她没办法，谁让老五是她最疼的老儿子呢。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曾经被她牢牢掌控的家，此刻像一盘散沙。
鸡飞狗跳，猪嚎人怨的。
沈老头在堂屋里咳嗽，一声比一声重。
他不是装的，是真气着了。
这个一辈子把“家长权威”看得比命还重的人，第一次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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