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老沈家确定最终人选

下午下班，沈建党没直接回家，而是绕去了供销社。他不是去买东西，是去打听第二个人选，这人就是供销社主任的儿子。

供销社主任姓郑，他儿子郑保国的事，在县城不算秘密。沈建党在供销社门口转悠了一会儿，跟一个相熟的售货员搭上话。

“郑主任家那儿子……还没成家吧？”他问得委婉，想先套套话。

售货员叹了口气：“保国啊……唉，造孽呀~~那孩子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现在就跟七八岁孩子似的。

郑主任两口子为这事愁白了头，就想找个老实本分的姑娘，能照顾儿子就行。彩礼给得高，听说愿意出一千五，还包安排工作。”

一千五！沈建党被这个数字惊到了，给的竟然比革委会主任家都高。

但“脑子不正常”这几个字，像盆冷水浇下来，让他火热的心瞬间冷静了。

可不是彩礼得给高点，脑子不正常，给低了，好人家的姑娘也不会愿意呀！彩礼给高点，总有家里惦记着卖姑娘的愿意嫁。

他冷静下来接着问，“那……有人愿意吗？”

售货员摇头：“之前说过几个农村姑娘，人家来一看，吓跑了。

也有那为了钱愿意的，可郑主任又看不上，怕人家拿了钱不好好对儿子。所以这事就一直拖着。”

沈建党谢过售货员，推着自行车往宿舍走，一路上，心思都在翻转。

一千五，比刘主任家还多五百。可脑子不正常……这事要是传出去，得被戳脊梁骨。

爹娘那边，估计也害怕被人说闲话。而且，叶小小更不可能同意，那丫头精着呢。

他想着还是再去探探下一个候选人的情况吧……

第三个候选人是他们厂车间的老技术员，周师傅。周师傅今年四十三岁，老婆前年得病没了，家里有两个儿子，老大都十八了，跟叶小小同龄。但是人老实，技术好，工资也高。

沈建党下班前特意去车间问了问，周师傅倒是实在：

“我就想找个能过日子的，年纪小点没事，农村城里都行。彩礼……我这边出八百，结婚后还可以给弄个工作。”

八百？跟前两个少了点，但最起码人是正常，年纪虽然大了点，可会疼人啊。

沈建党心里掂量着，觉得这个或许叶小小能接受些。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爹娘要的是最多的彩礼，是能攀上的关系。周师傅一个普通技术员，显然不是最优选。

接下来的几天，沈建党又托人细细打听了刘主任家的情况，越打听，心里越有底。

刘国梁确实是个纨绔子弟，但没听说有什么大恶，不就是好颜色嘛，年轻人这很正常，年纪大点就好了。

刘主任夫妻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那是又爱又恨，就想赶紧找个儿媳妇管管他。

“只要姑娘能镇得住，以后日子差不了。”介绍人这么说。

沈建党决定，就是这家了。

下一个歇班日，他一大早又蹬上自行车，往家赶。

这次他没空手，用这个月剩下的肉票买了半斤猪肉，又称了一斤槽子糕。东西不多，但好歹能堵住大嫂那张嘴。

果然，进村时还是在老槐树下被陈婆子几个看见了。但这次他车把上有东西，几个老太太只是打了招呼，没再说闲话。

推开家门，李凤霞正在院里喂鸡，看见他手里提的东西，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撇了撇嘴：

“老四又回来啦？”

“嗯，回来跟爹娘商量点事。”沈建党不想跟她多说，径直进了堂屋。

沈老头和沈老太都在。见儿子回来，还带了东西，沈老太脸上笑开了花：

“老四回来啦？快坐快坐。路上累不？”

沈建党把东西放下，喝了口水，直奔主题：

“爹，娘，我打听清楚了，有三个合适的人选。”

他把三个人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沈老头吧嗒吧嗒抽着烟袋，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沈老太眼睛滴溜溜转着，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账。

“一千块……一千五……八百……”她喃喃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炕沿上敲着。

沈建党补充：“刘主任家说了，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全配齐。郑主任家给安排工作，但人……那样。周师傅除了年纪大点，没毛病，但就是普通工人。”

沈老头终于开口：“郑主任家那个……脑子真不行了？”

“真不行了，跟小孩似的，得人照顾一辈子。”沈建党说。

沈老头立刻摇头：“那不行！咱老沈家再怎么样，也不能把孙女往火坑里推。传出去，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

他说得义正词严，但沈建党听得出，他爹更在意的是名声，怕被人说卖孙女换钱。虽然事实差不多也是这样，但面子上得过得去。

“周师傅呢？人靠谱不？”沈老太问。

“靠谱，老实人，技术也好。”沈建党实话实说，“就是年纪大了点，四十三了。”

沈老太又摇头：“四十三？比那死丫头大了两轮还多！这不合适，太不合适。咱把孙女嫁个半老头子？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沈建党知道，娘这是嫌彩礼少了。八百块虽然不少，但跟一千、一千五比，差远了。而且周师傅还不像刘主任家那样有背景。

“那就剩刘主任家了。”沈建党总结道。

“刘国梁二十二，年纪相当。家里有权有势，彩礼给得高，条件也好。就是人……有点游手好闲，有点好颜色，脾气可能不大好。”

沈老头和沈老太对视一眼。

“游手好闲？年轻人嘛，成了家就收心了。好颜色也没事，咱家小小长得好，不怕他看不上。”沈老太说。

“至于脾气不好？那得看对谁。咱小小长得那么好看，他没准儿就稀罕呢？”

沈老头吐出一口烟，总结道：“革委会主任家……这关系，足够硬气。”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沈老太眼睛更亮了：

“对对对！最重要的是刘主任家有权有势！以后咱家要是有个什么事，也能找亲家帮帮忙。说出去也好听，‘我孙女嫁的是革委会主任家的儿子’，门当户对的，多体面！”

她越说越兴奋：

“而且人家说了，只要长得好看就行。小小那模样，他肯定能看上！

到时候彩礼没准儿还能往上谈谈，咱小小这么好看，一千二、一千三，甚至一千五都有可能！”

沈建党听着，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被娘的兴奋压了下去。

是啊，叶小小那么好看，刘国梁肯定满意。至于叶小小那脾气……成了亲就好了。女人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那就定刘主任家了？”沈建党问道。

“对！就定他家了！”沈老太拍板，沈老头也点点头。

但沈建党想起一个问题：

“娘，这事……你怎么跟那丫头说？双方怎么见面？”

这可是关键问题，叶小小那性子，直接说给她说亲，怕她不同意。

沈老太却早就想好了，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笑：

“这个你放心！我呀，先去找她，好声好气地说，奶奶给她介绍了门好亲事，城里革委会主任的儿子，年轻有为，家里条件多好多好。

她要是识相的话，就会同意，咱就安排去县里国营饭店见面，到时咱们全家都能跟着去，好好吃一顿，开开荤！”

她咽了口唾沫，仿佛已经看到了国营饭店里的红烧肉在向她招手。

“那她要是不识相，不同意呢？”沈建党追问。

沈老太眼神冷了下来：

“她要是不同意……我就把她骗家里来。就说我病了，想看看她。她再怎么样，明面上也得来看看我这个奶奶吧？

等她来了，我把门一关，你带男方直接来咱家见面。到时候当着人家的面，她总得顾点脸面？”

这计策……有点狠，沈建党心里咯噔一下。但转念一想，娘说得对，生米煮成熟饭，当着男方的面，叶小小总不能当场翻脸吧？

等见了面，刘国梁看上她了，这事就有七八成把握了。

“还是娘想得周到。”沈建党奉承道。

沈老太得意地笑了：

“你娘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这种事，就得这么办。”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沈建党在家吃了午饭，这次有了他带来的那半斤肉，炒菜时多了点荤腥，大家都吃得很香，李凤霞也没再叽叽歪歪。

饭后，沈建党没多待，急着要回城。

“我回去就联系刘主任那边，安排见面时间。”

沈老太送他到门口，再次叮嘱：

“老四啊，这事一定要办成。成了，彩礼钱少不了你的。”

这话说得沈建党心里有点飘飘然，他重重地点头：

“娘，你放心，我一定办妥。”

回城的路上，沈建党蹬得飞快，春风迎面吹来，带着田野里青草的气息。

他脑子里已经盘算开了，先去找介绍人，把叶小小的样貌好好描述一番，然后安排见面时间，最好就下个礼拜天。

至于见面地点……如果叶小小配合，就去国营饭店；如果不配合，就按娘的计划来。

至于叶小小会不会反抗，会不会闹……沈建党想了想，觉得不至于。

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能耐？再说了，这是为她好，嫁进城主任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她现在年轻不懂事，以后就知道了。

自行车驶上柏油路，县城就在眼前。沈建党加快了速度。

而在上河村老沈家，沈老头还在抽烟，烟雾一圈圈升腾。

他想着那一千块彩礼，想着三转一响，想着以后可能攀上的关系，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被实实在在的利益压了下去。

春天下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老沈家的院子，鸡在悠闲地刨食，猪在圈里哼哼。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但一场精心算计的婚事，已经像一张网，悄悄撒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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