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张浩事件下定论
山上，王卫民带着赵卫国和四个社员，跟着李老汉往发现尸体的地方走。
山路崎岖，越往里走越阴森。树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树叶和泥土的味道。
李老汉走在最前面，脚步很急，不时回头催促：
“快、快点儿……就在前面了……”
王卫民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他熟悉这片山，知道李老汉说的“老林子”是什么地方，那是深山里的原始林区，平时很少有人去，张浩怎么会跑到那里去呢？
终于，李老汉停住了脚步，指着前面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声音发颤：
“就、就在那儿……”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空地中央，一个人形的东西躺在地上，和他们距离还有几十米，看不太真切，但那种僵硬的、不自然的姿态，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王卫民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人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看看。”
“大队长，我跟你去。”赵卫国说。
王卫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两人慢慢走近，每走一步，心里的沉重就多一分。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气味，不是腐烂，是……死亡的气息。
终于，他们看清了。
张浩躺在落叶堆里，身体已经僵硬，保持着一种扭曲的姿势。
脸是青紫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喊什么却没喊出来。
他的衣服有些凌乱，沾满了泥土和枯叶，胸口处有一片暗色的污渍，那是干涸的血迹。
王卫民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确定没有气息了。
他的手在发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亲眼看到一个熟悉的年轻人以这种方式死去，那种冲击力还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赵卫国站在旁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碰任何东西，等警察来。”王卫民站起身，声音沙哑。
他环顾四周，这片空地很隐蔽，周围是密林，只有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通到这里。
王卫民的目光环视四周，他总觉得……这里不像是张浩自己会来的地方，更像是……某种约定的见面地点？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但他不敢深想。
“大队长，这边有脚印！”一个社员在不远处喊。
王卫民走过去，在空地的软泥地上，确实有几组杂乱的脚印。有深有浅，有来有回，看起来不止一个人。
“这……”赵卫国也看到了，脸色更加难看。
王卫民没说话。他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张浩的死，恐怕不是意外那么简单。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林子里光线更暗了。
“走吧，下山，等警察来处理。”王卫民说。
一行人默默地下山，来时还抱着万一的希望，回去时只剩沉重的脚步和更沉重的心情。
山脚下，李会计已经带着警察等在那里了。
还有不少村民听到消息，围在路边，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王卫民简单跟警察说明了情况。他们脸色严肃，带上工具就往山上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都看着警察上山的背影，看着他们消失在密林深处。
夕阳把天边染成血红色。上河村的这个傍晚，注定不会平静。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全村……张浩死了，死在深山里，死因不明。震惊、恐惧、猜测……各种情绪在村子里蔓延。
而在知青点的单间里，沈宝珠把自己缩成一团，听着外面的议论声，听着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漫长的夜晚，才刚刚拉开序幕。
张浩的尸体被发现的第三天，清晨的上河村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大队部办公室里，王卫民坐在那张掉了漆的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眼睛布满血丝，脸色憔悴，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张浩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一个知青，活生生的年轻人，就这么死在了上河村的地界上。虽然警察已经介入，可他是大队长，是第一责任人。上面追究下来，他难辞其咎。
更让他不安的是现场的那些疑点,隐蔽的林间空地，像是约定见面的地点；杂乱的脚印，显示不止一个人；还有张浩胸口那片暗色的污渍，不像摔伤，更像是……
王卫民不敢再想下去……他掐灭手里的烟，又点上一支。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王卫民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桌上。他盯着那部黑色的手摇电话，过了好几秒，才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听筒。
“喂，上河村大队。”
电话那头传来公社王书记的声音，有些模糊，夹杂着电流声：“卫民啊，是我。”
“王书记。”王卫民立刻坐直了身子。
“张浩那件事……县里公安局刚来了电话，案子结了。”
“结了？”王卫民愣住了。
“这么快？怎么结的？凶手抓到了？”
“没有凶手。”王书记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结论是意外失足，张浩同志夜间巡山……哦，按照你们提供的材料，他是主动要求夜间巡山，保护集体财产。结果在深山区域失足坠落，不幸身亡，属于因公殉职。”
王卫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夜间巡山？张浩主动要求？这些材料……他什么时候提供过？
“卫民啊，”王书记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这件事到此为止，公安局那边已经联系张浩的家属了，后续的抚恤、赔偿，都由县里统一处理。你们大队不用管了，也别再多问。”
“可是王书记，现场那些……”
“卫民！”王书记打断他，声音严肃起来。
“我再说一遍，这件事到此为止！结论是公安局下的，是组织上的决定！你作为大队长，要做的就是配合组织，稳定社员情绪，不要让这件事产生影响！！明白吗？”
王卫民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他听懂了王书记话里的意思：不要问，不要说，服从安排！
“……明白了。”王卫民终于应下。
“那就好。”王书记的语气缓和了些。
“好好工作，春耕要紧。好了，我还有会，先挂了。”
电话里传来忙音。王卫民还握着听筒，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窗外，天色大亮。雾气渐渐散去，阳光照进办公室，在地面上投下窗棂的格子影。远处传来社员们上工的吆喝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王卫民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慢慢放下听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一支笔。想写点什么，却不知道从何写起。最后只写了两个字：张浩。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划掉，撕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李会计正在扫地，保管员在仓库门口整理农具，几个早到的社员蹲在墙根抽烟，说说笑笑。
一切如常。仿佛三天前那场死亡，只是一场很快就会被人遗忘的噩梦。
王卫民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
“老李，”他朝李有才喊了一声，“通知一下，上午九点，知青点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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