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沈老太去世真相
几个儿媳妇更是找到了默契的偷懒借口。送饭？一天一顿，有时是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有时是半个硬得硌牙的窝头，随手放在炕沿，也不管沈老太能不能自己拿到，更不管她吃了没有。
清理？那是想都别想！谁愿意碰那些沾满了屎尿污物的破布烂絮？窗户常年紧闭，门也关得严实，美其名曰“怕老太太着凉”，实则是将那股日益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臭味牢牢锁在这间屋子里，也锁住了沈老太最后一丝作为人的尊严。
沈老太身上很快长满了褥疮。从尾椎骨开始，蔓延到后背、臀部、大腿……起初是红肿，然后是破溃，流出黄脓和血水，在肮脏的炕席上洇开一片片恶心的痕迹。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产下白色的卵。
疼痛、瘙痒、恶臭、无法动弹的绝望，日日夜夜折磨着她。她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浑浊的老眼里时而愤怒，时而哀求，时而是一片死灰。
她最疼爱的老闺女沈建芳，自她瘫了之后，拢共就没露过几次面。
偶尔来，也是站在门口，用手帕死死捂着口鼻，皱着眉头，远远瞟一眼，说两句不痛不痒的“娘你好好养着”，便像躲瘟疫一样匆匆离开。
沈老太心里那点盼着闺女能来看看她，哪怕只是说说话的念想，也一点点熄灭了。
就这样，在非人的折磨中，沈老太居然以一种顽强的生命力，硬生生熬过了好几个月。
变故发生在今天上午，村里大部分劳力都下地的时候。
沈建芳悄悄溜回了家，她脚步匆匆，眼神躲闪，进了院子，先是警惕地四下张望，见家里人都去上工了，她直奔那间散发着浓重异味屋子。
推开房门，一股混合了屎尿臊臭和脓血腐烂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沈建芳胃里一阵翻腾。她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又觉得不够，顺手椅子上拿起一件不知是谁扔在那里的衣服，三两下团了团，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这才皱着眉，小心翼翼地跨进屋里。
炕上的沈老太听到了动静，艰难地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睁开眼睛望向来人。逆着光，她依稀辨认出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老闺女！
一瞬间，濒死灰暗的心底，猛地窜起一点微弱的火花。是建芳！建芳来看她了！是不是……是不是闺女终于心疼娘了？是不是来给她擦洗下身子？哪怕只是坐在炕边，跟她说说话也好啊……
沈老太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嗬嗬”声，脸上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来，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合。
然而，沈建芳接下来的举动，将她心头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花，连同她最后一丝作为母亲的期盼，浇得透心凉。
沈建芳进屋后，目光根本没在沈老太身上停留。她捂着口鼻，嫌恶地扫视着这间肮脏的屋子，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炕柜、破箱子、甚至堆在墙角的破烂杂物上逡巡。
她开动作麻利地始翻找，她拉开炕柜，把里面几件散发着霉味的旧衣服扔出来，她又掀开炕席一角，伸手在下面摸索，她找遍了屋里的每个角落……
沈老太躺在炕上，眼睁睁看着，起初是茫然，然后是不解，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嗬嗬”的声音变得急促，带着质问。
终于，沈建芳在一个垫箱子的破砖块下面，摸到了一个小布包。她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钱，加起来可能也就二十几块，沈建芳不死心，继续在屋子里翻找，但再也没找到一分钱。
沈老太看清楚了那是什么，那是她瘫痪前，偷偷摸摸藏起来的私房钱！藏得那么隐蔽，连沈老头都不知道！要不早就在沈老头搬出去前被他拿走了。
沈建芳迅速将钱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转身就要走，整个过程，没看沈老太一眼。
“嗬~~！！！”
沈老太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破碎的吼叫，不知哪来的力气，那枯瘦的手，猛地从脏污的被褥里伸出来，死死拽住了沈建芳的衣摆！
沈建芳吓了一跳，低头看去，正对上沈老太那双因为极度愤怒和绝望的眼睛。那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火焰，死死盯着她。
“放开！脏死了！”
沈建芳第一反应不是愧疚，而是极度的厌恶。她用力想把自己的衣摆抽出来，但沈老太的手攥得死紧，青筋暴起。
“娘！你放开！快放开我！”
沈建芳又急又怕，伸手去掰沈老太的手指。那手指冰凉僵硬，如同铁钳。
“你碰我干啥？你看你这手……恶心死了！快松开！一会儿让我哥他们回来看见，该跟我抢这钱了！”
她掰得很用力，指甲甚至掐进了沈老太枯瘦的手背皮肤里，留下血痕。
可她满心只想着赶紧脱身，藏好这笔“意外之财”，根本没注意到，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她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插进了沈老太的心窝。
疼了一辈子、护了一辈子、什么都紧着她先的老闺女啊……她瘫了，这闺女也不来照顾她……
如今，好不容易来这一趟，竟是为了偷她最后一点棺材本！偷到了，还嫌她脏，怕她哥哥们来跟她抢钱……
“嗬……嗬……”
沈老太胸膛剧烈起伏，发出拉锯般的声音。那死死攥着衣摆的手，力道忽然松了。
沈建芳感觉到拉扯力道消失，心中一喜，立刻用力一扯，终于将自己的衣摆从沈老太手中挣脱出来。
她看都没再看炕上一眼，甚至没注意到沈老太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和骤然停止的粗喘，如同躲避洪水猛兽一般，捂着口鼻，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间臭气熏天的屋子。
就在沈建芳刚从沈老太屋里出来来时，正好被偷懒跑回家的沈建强看到了。
沈建强心里犯嘀咕，“建芳为啥匆匆忙忙地从娘的屋里出来？”
而匆匆跑出来的沈建芳，跟本没看到沈建强，她径直跑回了自己屋。
沈老太屋里，又重归死寂，不，比之前更加死寂！
沈老太瞪大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门口的方向，那里还残留着沈建芳离去时带起的一丝微弱的空气流动。
她眼中的火焰熄灭了，愤怒、绝望、哀求、期盼……所有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
那最后一根维系着她残存生命的心弦，被她视作心头肉的老闺女，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崩断了。
她喉咙里最后一点“嗬嗬”声，戛然而止。胸膛不再起伏。
这个刻薄精明算计了一辈子的老太太，最终却被自己最偏爱的儿女反复背刺，在屎尿污秽中痛苦煎熬了数月，以这样一种充满讽刺和悲凉的方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至死，眼睛都没有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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