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认亲一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

“孩子，你怎么知道自己不是沈家的孩子的？”

沈老三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他的手在儿子的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慢地拍。

他抬起头看着周老爷子，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出来，但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线头来提取那团乱麻。

“我……”

他的声音有些抖，咽了一口唾沫，拍在儿子后背上的那只手，用力握拳又松开。

“我从小到大，一直觉得自己是家里的老三。爹娘说啥我就听啥。

他们说大哥二哥比我大，我得敬着他们。说弟弟妹妹比我小，我得让着他们。我一直觉得这是应该的。”

说着他突然停了，像确认自己说的是不是跑题了。

但周老爷子没有说话，坐在那里等着。顾老爷子和张老爷子也没有开口。整个客厅里的人都在等。

沈老三没有提叶小小。他只说，自己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下，知道了自己不是沈家的孩子。

那天沈老头在屋里跟老伴说话，他路过时听见了，才知道上河村那个家根本不是他的来处，他是被沈老头和沈老太调换的。

“那以后我就明白了，我在那个家里当牛做马四十多年，不是因为我是老三，而是因为我根本不是那个家的人。

他们打小就没把我当过自家人，我用了将近四十年才搞明白这件事。”

沈老三的声音没有太大的起伏，他像是在转述一件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事。

但在场听到的人，都为他感到心酸。

沈老三没管在场人的态度，接着自顾自地说：

“后来我在家里翻找，找到了沈老头他们口中提到的金锁和肚兜。”

沈老三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膝盖上那双粗糙的手上。

在沈老三讲述这些时，周志远并没有看他，等他讲完，周志远才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浅饮一口，然后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个金锁和肚兜，也说明不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像一把薄而利的刀片，不见血光，不动声色地给沈老三讲述的经历，划开一道缺口。

周老太太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听了这话微微一愣，看向周志远。

周老爷子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沈老三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本来就不会吵架，更不会跟一个在城里当大官，说话滴水不漏的人争辩。

“说明不了什么”那五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他刚攒起来的那点勇气浇灭了大半。

旁边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三叔，你把金锁和肚兜拿出来，给周老爷子看看。”

叶小小这话，像是往一锅快要凝住的汤里又添了一把柴。

沈老三从布包里摸出那两样东西，手还在微微发抖，把用红布包着的金锁和肚兜一起放在茶几上。

周老太太的手猛地伸了出去，指尖触到那把金锁，把它从红布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来，翻到背面，眯着眼睛辨认上面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的字。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声音中带着哭腔。

“对对，就是这个！金锁背面刻着“周”字，错不了！”

她攥着那把锁，转向周老爷子，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断断续续的。

“这还是咱儿子刚出生时我给带上的呢，等咱离开上河村的时候，我在孩子身上找了一圈没找着，还以为是不小心弄丢了……”

周老爷子没有接那把锁，但他的目光落在金锁背面那个字上。

周志远搁下茶杯，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柔和中还带着一种劝慰长辈的体贴。

“妈，您说的没错。孩子身上的东西，弄丢了也是常有的事。很有可能就是当年丢在了上河村，被人家捡了去。

这么多年了，一把金锁一块肚兜，谁捡到了，却拿着当信物来碰瓷儿，也是有的。”

他把“捡”字咬得很重。一个“偷”，一个“捡”，性质天差地别。他不动声色地在为沈老头开脱。

周老太太攥着那把金锁，眼泪还挂在脸上，听了这话，表情变得有些迟疑，目光在周志远和沈老三之间来回移动。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手指还扣着金锁背面的字，虽然沈老三长得很像自家老头，但周志远的话又好像也有道理。

毕竟是在自己身边养大的孩子，周老太太对周志远的话还是本能的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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