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属于周志远的时间不多了
所有人都在等陈组长开口,周老太太攥着手绢的手指已经僵了,手绢被她揉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陈组长站在客厅中央,制服笔挺,面色沉静。
他的目光落在周志远身上,如一把尺子,在丈量你几斤几两,量你够不够格让他亲自跑这一趟。
就在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时,他终于开口了:
“周志远同志,你涉嫌勾结境外势力,危害国家安全,窃取国家机密。我们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周志远脸上的镇定彻底裂开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出一声像气泡破裂一样的声响。
很快他就稳住了,在座的都是人精,他不能慌。他花了三十多年在这座城市里经营出来的那张脸,不能在这一刻碎掉。
他把那道裂缝用意志力强行弥合了,嘴角往上弯了弯,弯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
“你们有什么证据?”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没有证据,就是污蔑。”他刻意放缓语气,让人听起来很是自信淡定。
叶小小看着他那副还在硬撑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她早就知道周志远不会轻易认输。这种人,没有铁证摆在他面前,是绝不会低下那颗自以为高贵的头颅的。
他藏东西的本事确实高明,他的藏匿点,一看就是经过精心挑选过的,而且,每一处暗格、地下室都做足了伪装。
如果不是她一路跟踪、神识锁定,换任何一个人来查,都不可能在几天之内把他的老底翻个底朝天。
周志远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他的那些秘密,藏得比谁都深,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所以他敢还在这里狡辩,敢在证据还没有完全亮出来之前,把“污蔑”两个字说得理直气壮。
他不知道,自己藏东西的那个小院已经被叶小小翻了个底朝天。
他不知道自己亲手藏在暗格里的那些信件、电台、现金,已经被叶小小一件不落地收进了空间。
他更不知道,叶小小还顺手帮他做了一件好事:
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挑了几样最要命的,挪到了一个更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陈组长没有跟周志远多费口舌,他做了这么多年特殊部门的工作,见过的死不认账的人多了去了。
每一个被抓到的人第一反应都是否认,这太正常了。否认得了就脱身,否认不了就认罪,这是他们这一类人的标准流程。
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证据。
他侧过头,朝身后的小李微微点了一下头。小李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封信件,交到陈组长手上。
陈组长接过信封,没有打开,而是拿着它走到周老爷子面前,微微弯了一下腰。
他对这位老人的态度跟对周志远完全不同,很是恭敬,那是是一种对老一辈军人的,发自内心的尊重。
“周老,我们在周志远同志的办公室里搜查到一些东西。其中有一部分信件,涉及到您家孩子当年被调换的事。您可以看看。”
他把信封递了过去。
客厅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像被抽空了一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落地钟的钟摆声似乎都放轻了。
周老爷子的手伸出去,接过了那个信封。他的手很稳,看不出任何不同。
但他的心跳快了几分,被叶小小强大的神识捕捉到了。
他没有急着打开信封,拿在手里,像在掂量它的分量。那分量不重,几封信而已,但这几封信压在他手心里的重量,比他这辈子扛过的枪都重。
他挑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信纸。信纸很普通,有些已经泛黄了,折痕处有些地方快要断了。
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能看出来写信的人很在意收信人的感受,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的,生怕对方看不清楚。
周老爷子一封一封地看过去。他看得很慢,每看完一封都要停一下。
停下来把那封信里的内容在脑子里再过一遍,看看有没有另一种解释的可能,看看是不是他理解错了。
但他找不到任何借口!
每一封信都说明了同一件事——他养了四十来年的儿子,早在十几年前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并且一直跟他的亲生父母保持着联系。
那些信里,周志远管沈老头叫“父亲”,管沈老太太叫“母亲”,说自己在京市一切安好勿念,说不能常回家看望请父亲大人保重身体。
周老爷子的手开始发抖,直到他完最后一封信,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模样,但他的手出卖了他,那双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终于把所有信都看完了。他把信纸整整齐齐地摞好,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他在调整呼吸,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得多,他尽量让自己慌乱的心平静下来。
然后他转过身,把信递给了周老太太。
“你看看。”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周老太太接过信的时候手就在抖,她看第一封信的时候眼泪就下来了,看第二封的时候手绢已经捂住了嘴,看第三封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如一片在风中飘摇的枯叶,随时都可能从枝头掉下来。
她把信看完,信纸被她攥得皱巴巴的,眼泪滴在纸面上,把那些已经有些褪色的字迹洇得更模糊了。
她没有说话,把信放在沙发上,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那把金锁,把它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沈老三面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沈老三已经站起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可能是周老太太走出第一步的时候,也可能是陈组长说出“逮捕”那两个字的时候。
他站在那里,揉着眼睛看着亲生母亲。
周老太太走到沈老三面前,停下来。她比他矮了一个头,仰着脸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她伸出手,颤抖着抚上沈老三的脸,手指触到粗糙的皮肤,更是让人心酸。
“孩子……”
她的声音碎成了好几瓣,每一瓣都在发抖。
“你才是我们亲生骨肉啊……你受苦了……”
沈老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已经憋了好久了,从上河村到京市,从火车到汽车,从小院到周家,从沈老头颠倒黑白到周志远强词夺理,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
现在他站在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面前,被她那双哭红了眼睛看着,被她那双温柔的手摸着,他憋了一辈子的眼泪,终于找到了可以落下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也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严严实实。
他只能不停地点头,像是在替自己这四十年的人生做最后的确认。
他是周家的孩子,他不是沈家那头任人驱使的老黄牛。
他有自己的亲生父母,他的亲生父亲是军区领导,他是一个有来处的人。
周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他。
她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挨着自己,一只手始终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去擦他脸上的泪,擦着擦着自己又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三婶站在旁边,早也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红竹拉着妹妹的手,红菊抹着眼泪,还以已经在三婶怀里抱着,他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都在哭。
客厅中央,陈组长还站在那里。他的目光从周老爷子身上移到周志远身上。。
“周志远同志,这些信件只是证据的一部分。我们在你办公室里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现在请配合我们回去调查。”
周志远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但他的嘴唇哆嗦着,手也在发抖。
他知道自己完了!
客厅里落地钟的钟摆还在那里晃来晃去,“哒、哒、哒”,像一个人在慢悠悠地数着剩下的时间。
那些属于周志远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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