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迷失方向的沈建国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把整个上河村裹得严严实实。没有月亮，星星也稀稀拉拉的。
沈建国打着手电筒走在村子的土路上，光柱在前面跳来跳去，把路面上那些坑坑洼洼照得像一张满是麻子的脸。
他的脚步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这一路上很是忐忑，他怕即使找老五询问，他也不跟自己说实话。
很快，沈建国站在了老沈家院门口，他先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老五房间的灯还亮着，应该是还没睡。
于是，他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笃……”
他又敲了几下，一直没人应声。
他再次敲响大门，这次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院子里还是没有动静。
但屋里的灯确实亮着，不是已经睡了，应该就是单纯的不想理会。
沈建国的眉头皱了一下，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这回不是敲门，是用力拍打。
巴掌拍在门板上，一下，又一下，声音在安静的村子里传出去很远，隔壁的狗被惊动了，汪汪汪地叫起来。
他拍了五六下，停下来，等了一会儿。
院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脚步拖沓地穿过院子，来到大门前，门栓被拉开，门开了一道缝，沈建强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二哥？”
他的声音里很是不耐烦，显然，沈建国的出现并不受欢迎。
然后直接开口询问：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我们家干啥？”
沈建国没有接他的话。他的目光在沈建强脸上停了一瞬，把沈建强脸上的不耐烦尽收眼底。
但沈建国现在没精力计较这些，他着急问出想知道的事。
“老五，我有些事问你。去屋里说吧，外面不方便。”
沈建强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把门开大了一些，侧身让开，等沈建国进来，又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跟他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从沈老三一家离开后，猪圈已经空着，圈里堆着一些杂物。
鸡窝里的鸡也没剩几只了。整个院子看起来很是萧条。
李凤霞躲在自己屋里没出来，她早就听到了敲门声，但沈老头刚被抓走，她知道这时候敲门，肯定没啥好事，她连开门都懒得去。
沈建国跟着沈建强走进了屋，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沈建强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等他开口，又像是在防备他开口。
他的脸色不好看，从京市回来就没好看过。
在那边的几天他没能睡上囫囵觉，回来了他爹又被抓了，他也被吓得不敢合眼。
沈建国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出了自己想知道的事。
“老五，你跟爹这次去京市，见了什么人？遇到了什么事？”
沈建强搓了一下手，他不知道沈建国为什么要问这些，他再想要如何回答。
他还在想，这个二哥大半夜不睡觉，跑过来打听这些，那就说明他们去京市发生的事可能和这个二哥有关。
他想了下，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从火车上开始说，说到张龙接站，说到那个藏在巷子里的小院，说到沈老三住在叶小小家。他说话不擅长组织，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但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什么。
他的词汇量不大，不懂得用形容词来渲染气氛，但正因如此，他口中还原出来的那个场景，反而比任何精心修饰过的讲述都更让人后背发凉。
沈建国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但他握拳的手，还是出卖了他此时的紧张情绪。
沈建强说到周家客厅的时候，语速明显快了，像是要从那些让他窒息的空间里冲了出来。
他说到周志远被那群穿制服的人带走的时候，停下来，拍了拍胸口，显然是还在后怕。
“二哥，你是不知道，当时可把我吓坏了。吓得我腿都抖了，我怎么摁都摁不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好像那两条腿此刻还在因为那天的惊吓而隐隐作痛。
“咱爹胆子老大了，竟然还敢冲上去拦人家工作人员，不让人家带周志远走。
人家说你要再拦就以妨碍公务罪把你一块抓走时，咱爹这才没敢动。”
沈建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眉头那两道竖纹又深了一些。
“老五，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抓周志远？”
沈建强想了想，他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两圈，他并不是在找借口不说，而是他真没想到啥。
“好像……没说具体为啥。就说在办公室里搜到了一些东西，要带他回去调查。”
沈建国的手握得更紧了。
搜到了一些东西？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转，转了无数圈，怎么也停不下来。
搜到了什么？是叶岚当初留下的那些机械图纸？
他想起那些图纸，但又觉得不对。
周志远拿到的图纸明明是假的，即使真的图纸被翻出来，也不至于让周志远被带走调查。
图纸是技术资料，就算涉密，也该由上级的部门来调查，而不是一群穿制服的人直接到家里来抓人。
那些人制服上的标识他当时不在场，但根据沈建强的描述，他隐约觉得那不是普通公安的制服。
那是什么人？
他实在是想不出来。
“老五，你还记得那些人穿的什么制服吗？”
沈建强摇了摇头：
“谁还记得那个。当时吓都快吓死了，哪还顾得上看人家穿的啥衣服。”
沈建国知道问不出更多了。
他站了起来，正准备离开，沈建强突然问道：
“对了，二哥。三哥他……以后是不是不回来了？”
沈建国已经在往门口走，听到他的问话，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肩膀在灯光下微微顿了一拍。
“阁你认了京市的大领导当爹，你也不会愿意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说完，拉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沈建强跟着送到门口，他看着沈建国离开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一直想不明白，沈建国跟他问自己的这些问题有啥关系。
沈建国走在回去的路上，手电筒的光柱在他前面晃来晃去，像一匹迷路的老马，再也找不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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