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沈宝珠选择的路
“叶小小，你一个穷学生，哪有钱买铺面？别凑热闹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那种她从小到大改不掉的，居高临下的轻蔑。
之前在上河村，可能因为她嫁的庄晓晨家出事，让她萎靡了一阵子。
现在看来又傍上有钱的老男人了，之前的那种傲慢劲又展现了出来。
沈宝珠靠在门口，红衬衫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嘴角那道弧度往上挑着，眼睛里全是“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的审视。
叶小小没有看她。
她看着房主，目光不闪不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这铺面我要了，什么时候能办手续？”
房主愣了一下。
他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姑娘会这么干脆，连价都不还，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挑出最大的那把，递给叶小小。
“你要是定下来了，先交个定金，明天带上证件来办手续就行。”
沈宝珠的脸色变了。
那层精致的妆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地消退，像退潮时海面上的泡沫，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不见了踪影。
她的手从门框上放下来，握着她那个皮包的金属搭扣，指节微微泛白。
“叶小小，这房子是我先来的，我先看上的，你凭什么跟我争？”
叶小小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但那种“没有情绪”本身就是一种最有力的情绪，是你在一个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的人脸上才能看到的，那种空旷和冷淡。
“价高者得，你有意见可以出更高的价。”
沈宝珠的脸红了一下，又白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那句“我出更高的价”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就是吐不出来。
她知道这个老男人给自己的容忍度是多少，知道那个价钱已经是他能给自己提供的上限了，再加，就没人买单了。
不过，她可以再去求求那个老男人。
沈宝珠转过身，拉住旁边那个男人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去。
她的声音变了，从刚才的尖利变成了一种刻意放软的，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甜腻，像一块化了一半的糖，粘在牙齿上，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王哥，你看看她，明明是我先看上的，她还跟我抢。你帮帮我嘛，再加一点，就加一点点。”
那个男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他看了叶小小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显然是被叶小小的美貌惊艳到了。
然后很不情愿地将目光移到房主脸上，又移回到沈宝珠脸上。
他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把什么都说明白了，这个铺面，值不了那个价，再加就是冤大头。
他把烟叼回嘴里，抽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两个人之间隔开了一层灰白色的屏障。
他把沈宝珠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拨开，动作不大，但很坚决，像撇掉一颗垃圾。
沈宝珠的手在空中悬了一下，无处可放。
“我还有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转身走了，只留下皮鞋后跟磕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不回头地消失在人流里。
沈宝珠愣在原地，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挽人胳膊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她张了张嘴，想喊，又喊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她的脸从白变成了青，从青变成了灰，那层精心涂抹的妆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像一层面具，底下的表情正在一点一点地崩裂。
“王哥……王哥……我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呀……”
反应过来的沈宝珠，嘴里叫喊着追了过去。
半高跟鞋在青石板路面上敲出急促凌乱的鼓点，一下重一下轻，好几次差点崴了脚。
她的皮包在手臂上晃来晃去，敞开的包口里露出一角红色的手绢，和几张小面额的纸币。
叶小小站在铺面门口，看着沈宝珠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街角那棵老槐树的枝叶遮住。
她就那么看着那条沈宝珠消失的巷口，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高处看着另一个人在迷宫里兜兜转转，她知道出口在哪里，但她不会告诉那个人，因为告诉了也没用。
那条路，沈宝珠不会走。
她永远在找捷径，永远在找能拉她一把的人，永远在计算谁能给她带来最大的利益。
从上河村到京市，她换了地方，换了衣裳，换了发型，换了说话的腔调，但她没有换掉她那颗爱攀附的心。
她以为傍上一个肯为她花钱的男人，就能在这座城市里站稳脚跟。
她知道不知道，那些男人口袋里的钱，今天肯为你花，明天也肯为别人花。
捷径看起来近，走起来却离成功越来越遥远。
她这辈子，大概永远不会懂。
房主站在旁边，看了看叶小小，又看了看沈宝珠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他在这一带住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那种姑娘，他见过不止一个。
“姑娘，这铺面你还要么？”
叶小小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要！定金我先放您这儿，明天我带证件来办手续。”
她把信封递过去，房主接过来，打开点了下，写好收据后，塞进了围裙口袋里。
叶小小走出铺面，站在阳光下，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宛如一幅水墨画。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槐花的甜香，有阳光晒过青石板路面之后散发出来的暖烘烘的味道，还有一些她说不上来的，属于这座城市的气息。
旁边那家铺面的门口，沈宝珠站过的地方，地上躺着一只口红。
圆柱形的，金色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可能是她追人的时候从包里掉出来的。
叶小小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迈过那只口红，骑上她的自行车，沿着大街往前骑去。
那只口红还躺在地上，一个路过的孩子蹲下来看了它一眼，又跑开了。
它迟早会被人捡走的。
一支口红而已，也许，明天就会出现在某个人的口袋里。
就像沈宝珠，明天也会出现在某个人的饭局上，挽着另一个手臂，用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语气、同样甜腻的声音，说着同样的话。
换一个人而已，戏码还是那一套，布景可能换一换，台词永远不变。
那支口红躺在地上的时间不会太久，但沈宝珠躺在自己编织的梦里的时间，大概还要很久很久。
叶小小加快了速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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