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张磊的忐忑
张磊从京大跑掉之后，一路没停。
跑到了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才停下来，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旁边等车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一个穿着军装的小伙子，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帽子取下来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平放在帽子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车窗外的街道上树一棵棵地向后退去，他盯着那些树，脑子里全是林悦那张红透了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车，怎么进的学校大门，怎么走回宿舍楼的。
宿舍里没有人。
他的床铺在上铺，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一块豆腐块。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没有上去，而是在宿舍里来回走了起来。
同宿舍的同学推门进来拿东西，看见他这副样子，问了一句“老张你咋了”，他摆了摆手，那人也没多问，拿了东西就走了。
他停下来，坐在下铺的床沿上，把脸埋在手掌里。
掌心的温度比脸颊高，烫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在想，林悦到底同没同意？
他说了“我喜欢你”，然后就跑了，没有等她的回答，没有看她的表情，甚至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会不会拒绝自己呢？
她要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自己就跑了，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个人太不靠谱了？
表白这种事，怎么能说完就跑呢？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蠢，蠢得没边了。
顾承泽推门进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门一开，就看见张磊坐在下铺床沿，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头低着，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顾承泽拉过椅子坐下来，目光在张磊脸上停了几秒。
他认识张磊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这家伙平时没心没肺的，天塌下来当被子盖，什么愁事都不会在他脸上停留超过半天。
“你这是怎么了？”
顾承泽端起水喝了一口。
“你今天不是请假去找林悦表白了吗？不顺利？”
张磊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带笑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懊恼。
他忽然从床沿上弹起来，张开双臂朝着顾承泽扑了过去。
顾承泽眼疾手快，侧身一闪。
张磊扑了个空，差点栽到椅背上，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顾承泽指着他的鼻子，语气不重但很坚决：
“两个大男人，别拉拉扯扯的。有事说事。”
张磊收回胳膊，在顾承泽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挤出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我不知道林悦同没同意。”
顾承泽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张磊那张皱成一团的脸，更纳闷了。
这两个人之间的苗头，他不是没看见。张磊看林悦的眼神，那种光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悦虽然大大咧咧的，但对张磊跟对别人不一样，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亲昵。
他们俩凑在一起就斗嘴，那氛围看着就应该水到渠成了。
林悦也不是那种故意拿架子的人，她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是去表白了吗？她没回答你？还是你没问清楚？”
张磊的手指绞得更紧了，他的声音也更低了，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我说完喜欢她，就跑了。”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让顾承泽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他眨了眨眼，看着张磊，像在看一个刚从外星回来的队友，说着他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完全理解不了的语言。
“你跑了？你跑什么？”
张磊抬起头，那张被懊恼浸泡了一整个下午的脸上，表情复杂得像一幅看不懂的地图。
委屈、后悔、害羞、不甘，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我害羞嘛……”
他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可怜巴巴的味道。
“当时正好赶上他们学校放学，校门口人来人往的，好多人看着呢。”
顾承泽越听越迷糊。
“校门口人来人往，好多人看着”，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然后猛地跟前面那句话撞在了一起，撞出一个他之前完全没想过的画面。
他能理解在人多的地方表白需要多大的勇气，但他以为张磊再怎么胆子大，也会找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或者至少拉到一个没有那么多观众的地方。
可听张磊这意思，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顾承泽的表情变了，从纳闷变成了震惊和佩服。
“你说你是在放学的时候，在他们学校门口，当着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的面，跟林悦表白的？”
张磊点了点头，点得很用力。
顾承泽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惊到的人，但张磊这个操作，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你不会还大声喊出来的吧？”
顾承泽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千万别说是”的最后的希望，但他已经从那堆已经发生的事实里隐约猜到了答案。
张磊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惊叹。
“你怎么知道？”
顾承泽看着他，脸上写着满满的认真和不解，好像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顾承泽的嘴角开始抽动了，最后实在没绷住，笑意从嘴角溢出来，蔓延到整张脸上。
他低下头，一只手扶着额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了起来。
他笑的畅快，但是还要顾忌一下张磊的情绪，在刻意的隐忍。
张磊被他笑得更慌了。
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下去，又站起来，两只手不知道放在哪里，在裤缝上搓了两下。
他的脸从懊恼变成了不知所措，从不知所措变成了一种带着几分委屈的不服气。
“你笑什么嘛！我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当时要是不说，我怕以后就更不敢说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辩解的意思，像一个在法庭上为自己辩护的被告，证据不充分，但态度很诚恳。
顾承泽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他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深呼吸了两口，把那股还没散尽的笑意压了下去。
他看着张磊那张写满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的脸，终于收起了笑容。
“没事没事，好事多磨。等周末你再去问问，到时候记得找个没人的地方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再在校门口了，你总不能每次都指望林悦在被你吓得魂飞魄散之后还能主动跑来找你吧。”
张磊一脸茫然的站在那里。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想了想又咽了回去。因为顾承泽说的确实有道理，他没办法反驳。
他重新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周末我再去找她。这次我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问清楚。”
他说这话的语气里带着郑重感，好像等待他的不是一句“我也喜欢你”，而是一场翻山越岭的长征。
顾承泽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又弯了一下。
他拍了拍张磊的肩膀，然后爬上自己的铺位。
张磊还坐在下铺，在脑海里预演下次见林悦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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