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沈宝珠自述五
冯远的事解决了以后，我和庄晓晨之间再也没有阻碍了。
我们的关系进展得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
我会经常给他送点煮鸡蛋等小吃食，他会在去镇上的时候帮我捎东西，会在收工后陪我沿着村后的小路走一段。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正好配合我的速度。
他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不像冯远那样絮絮叨叨的。
我欣赏他的沉稳，欣赏他的分寸感。
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当大领导的料。
终于我们的婚事提上了日程，我们去公社领了结婚证。
我看着那个红本本，翻开，看着上面油印的字迹，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不是我有多么爱他，是我赌赢了。
庄晓晨终于是我的人了，将来他当了领导，我就是领导夫人。
婚礼是在知青点办的，简单得不像话。
就简单摆了两桌，参加婚礼的主要是知青。
我穿着一件红色格子棉袄，站在庄晓晨旁边，对着大家笑着敬酒。
可是还没等我们享受婚后的生活，变故突然发生了。
知青院门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人，他们敲开了知青点的门，出示了证件，说要找庄晓晨。
庄晓晨看见那些人，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问什么事。
为首的人说，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我被吓坏了，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想问他们是什么人，想问要把庄晓晨带到哪里去。
还没等我问出口，庄晓晨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我还没来得及读懂他眼睛里的含义，他已经转过头跟着那些人走了。
我也被带走调查了。
坐在另一辆吉普车的后排，旁边坐着一个不苟言笑的女同志。
她一路上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目光一直落在窗外。
我缩在后座上，心里慌得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庄晓晨犯了什么事，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牵连到我。
他们把我带到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地方，一间不大的屋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很高，外面装着铁栏杆。
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普通，声音不高不低，翻开一个笔记本，问我叫什么名字，哪里人，跟庄晓晨什么关系。
我一一回答，声音在发抖。
他又问，庄晓晨平时跟什么人往来？有没有见过他写过什么信？有没有听他提过他家里的事？
我被问得莫名其妙。
庄晓晨从来不跟我说他家里的事。
我不知道他父亲是军区的大领导，其他的事他没有提过，我也没问过。
我以为那只是他不喜欢说家常，是性格使然，从未往别的方向想过。
问话的人看我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打量。
他没有为难我，又问了几遍同样的问题，确认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站起来，说你可以走了。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那间屋子，外面的阳光很亮，亮得我睁不开眼。
我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把那颗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我回了知青点，但庄晓晨却没有回来。
我把自己关在知青点那间小屋里，不出门，不见人。
庄家出事，我的领导夫人的梦碎了，我爷奶去城里享福的梦也碎了，他们在我被带走调查时来知青点席卷了我和庄晓晨的家当。
当我回来后，跑到老沈家把东西都抢了过来。
我现在就一个人了，没任何指望了，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些傍身的东西，我不可能让老沈家搜刮了去。
日子在煎熬中过着……
直到传来庄家的消息，庄晓晨的父亲，犯了叛国罪，被判了死刑。
庄晓晨本人据说也被带走审查，具体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我听完以后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飞。
我完了！我赌输了！
庄晓晨不会回来了。
他当不了领导，我当不了领导夫人。
我机关算尽换来的婚姻，已经让我输的一败涂地。
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想了一天一夜，想我上一世经历过的事。
庄晓晨上辈子明明当了大领导，娶了林悦，风光无限，怎么这辈子就变成了叛国贼的儿子？
这一世怎么了？哪里变了？
是我吗？是我的出现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还是我的记忆根本就是错的？我上辈子真的活过吗？
还是那只是一个梦？一个太真实的、让我信以为真的梦？
我抱着膝盖坐在炕角，把脸埋进臂弯里，指甲掐进自己的肉里，疼得我直哆嗦。
不是梦，那疼是真的。
我上辈子真的活过，真的在电视上见过庄晓晨，真的看过林悦挽着他的手臂出现在镜头前。
我没有记错。
但这一世，他不在了。
他永远回不来了。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给了我上一世的记忆，让我知道谁是未来的大领导，让我费尽心机接近他、嫁给他。
然后在我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的时候，把棋盘掀翻了。
所有的棋子都飞起来，落下去的时候一个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我在做什么？我到底在做什么？
庄晓晨不在了，但日子还要过。
不管他是死是活，不管他还能不能回来，我总得活下去。
我还住在庄晓晨在知青点的那间屋子里，他回不来了，这间房子就是我的。
开始的这段日子是最难熬的。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变了，从羡慕变成了同情，从同情变成了某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我经常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我，但是我不在乎，他们的议论影响不到我什么。
但是，我不想让叶小小看我笑话。
我要压过她，不能接受她过得比我好。
我本来以为嫁给庄晓晨，就能稳稳的压过她，但是现在，庄晓晨出事了，我没能当上领导夫人。她说不定正在背地里偷笑，笑我竹篮打水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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