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圣地开战
帝城的风，永远带着千年不散的灵雾与权谋的气息。
周毅离开那间可俯瞰半座帝城的酒楼时，并未注意到身后那道骤然亮起的目光。他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青光，自三十三层高的“揽月楼”窗边掠过，转眼没入下方鳞次栉比的坊市街巷，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等等……那人……”
酒楼顶层雅间内，一身锦蓝道袍的中年修士猛地站起身，手中玉杯“啪”地轻响，杯沿竟裂开一道细纹。他顾不得酒液溅湿衣袖，快步走到雕花木窗前，死死盯着周毅消失的方向。
“云岚兄，怎么了？”同桌的白衣剑修放下酒杯，略显诧异。这位“云岚真人”乃是流云圣地外派驻帝城的执事之一，修为已至凝神境巅峰，平日沉稳持重，少有这般失态。
“是他……一定是他！”云岚真人深吸一口气，眼中精芒闪烁，“数年前，逆乱天渊开启那次盛会，你当时在闭关未曾亲见——那个在城中央斗法台，当众斩了圣子殿下的青衫修士！”
“什么？！”白衣剑修手中长剑“嗡”地轻鸣，剑气无意识间逸散，将桌角削去一片，“你是说……周毅？”
这个名字，如今在南域修仙界，早已不是秘密。
数年前逆乱天渊外，那个横空出世、以山河境初期修为硬撼老牌大能的年轻人；那个在神灵棺椁世界中，于流云圣主、熊王宗主、星辰阙主等数位顶尖强者环伺下，生生夺走凌天神印的狂徒；那个据说已执掌一件至尊器，背后疑似有上古道统支撑的神秘天骄——
他竟然再现帝城！
“快，立刻传讯圣地！”云岚真人迅速取出一枚刻画流云的玉符，神识灌注其中，“周毅重现，方向东南，疑往万兽谷战场！”
玉符亮起，化作一道流光穿透窗棂，瞬息消失在云端。
消息如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帝城上层圈层中悄然荡开涟漪。
……
八百万里，对凡人而言是毕生难以跨越的天堑，对山河境大能来说，却也需数日横渡。
周毅并未全力赶路。他驾驭着朦胧的青色遁光，身形在云层与山峦间时隐时现，神识却如一张无形大网，沿途洒向下方大地、掠过偶遇的修士队伍、探入途经的城池坊市。
信息如涓涓细流汇入心湖。
“流云圣主亲征，携镇宗至宝‘流云圣剑’……”
“星陨峰太上长老‘星陨老人’出关，祭出宗门传承圣物‘陨星珠’……”
“万兽谷开启‘万妖戮神大阵’，已固守月余……”
“战场绵延三千里，已有七位山河境陨落，凝神境以下伤亡不计其数……”
零碎的情报拼凑出惨烈的图景。但周毅关注的，却是几个微妙的矛盾点：
第一，流云圣地对外宣称的讨伐理由是“万兽谷屠杀凡人、修炼邪功”，但战事焦点始终集中在万兽谷山门，并未扩散至其附属势力范围——这不像正义讨伐，更像精准的攻坚战。
第二，星陨峰素来与流云圣地关系微妙，此次竟全力相助，甚至动用了镇宗圣物“陨星珠”。此珠虽非至尊器，却是采集天外星核炼制，威力莫测，每动用一次需温养百年。如此代价，所图必然极大。
第三，战场流传着一个隐秘传闻：一年多前，某处上古秘境现世，流云弟子与万兽谷弟子在其中争夺一件名为“通天金桥”的秘宝，最终被万兽谷夺得。而此宝，据说能无视阵法禁制，通达诸天万界，甚至……直入生命禁区。
“通天金桥……逆乱天渊……扶桑神树……”
周毅眸光深邃。他忽然想起数年前在逆乱天渊外，流云圣主看向禁区深处时那难以掩饰的灼热目光。那位圣主寿元已逾三千载，虽未至尽头，却也步入晚年。而扶桑神树——那可是传说中的不死仙药，一枚神果可延寿千年，更能重塑道基！
若流云圣主的目标真是扶桑神树，那么通天金桥的出现，无疑是绝佳的契机。以至尊器强行攻打逆乱天渊风险太大，但若有此桥可悄无声息潜入……
“所以，这场战争的本质，是两位暮年强者对长生机缘的争夺。”周毅心中了然，“流云圣主要桥，星陨老人要分一杯羹，而万兽谷……不肯放手。”
至于那所谓“屠杀凡人”的罪名，不过是扯起来的大旗罢了。修仙界弱肉强食，哪个大宗门手上没有沾染亿万生灵鲜血？只不过有些做得隐秘，有些被抓住了把柄。
第五日，黄昏。
周毅悬停在云海之上，遥望东南。
即便相隔数千里，也能感受到那股冲天而起的肃杀之意。天地灵气在远处紊乱狂涌，时而剑鸣裂空，时而妖吼震野，更有星辰坠落的恐怖威压时隐时现。
他收敛气息，身形化作一抹淡不可察的虚影，向着战场核心悄然靠近。
……
万兽谷，天妖山脉深处。
与其说是“山谷”，不如说是一片被千丈绝壁环抱的浩瀚盆地。纵横八百余里，其间奇峰耸立、古木参天、妖气如云。自上古时代便是妖族圣地，万兽谷在此经营超过十万载，地脉被历代妖王以秘法祭炼，早已与护山大阵融为一体。
而此刻，这座不朽圣地正面临数万年来最严峻的考验。
谷口——唯一可供大军进出的天然通道——早已被层层大阵笼罩。青、赤、黑三色妖光交织成巨大的光罩，罩壁上浮现无数上古妖文，更有饕餮、穷奇、梼杌、混沌等四大凶兽的虚影游走咆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这便是万兽谷镇谷大阵“万妖戮神阵”，传说全力激发时可屠戮真仙。虽如今威能不及上古十一，却依旧让两大圣地联军寸步难进。
大阵之外，黑压压的修士大军如乌云盖地。
流云圣地弟子皆着月白流云袍，结“流云战阵”，气息绵长如云海翻腾；星陨峰修士则身披星辰法衣，布“星陨杀阵”，点点星芒在阵中流转，似可引动九天星光。
而在大军最前方，两道身影凌空虚立，便是此次攻伐的核心。
左首一人，正是流云圣主。他看起来约莫四十许人，面容俊雅，长发以玉冠束起，一袭素白长袍纤尘不染。但那双眸子却深邃如万古寒潭，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万兽谷大阵，仿佛看的不是可屠戮山河的凶阵，而是一方可堪入画的景致。
他头顶三尺处，一柄长约四尺、通体如秋水澄澈的长剑静静悬浮。剑身无时无刻不在散发丝丝缕缕的云气，这些云气看似轻柔，却将周围空间切割出细微的黑色裂痕——至尊器“流云圣剑”，剑出则流云蔽日，天地皆斩。
右首并肩而立的，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面色红润如婴儿，身穿绣满星辰图案的宽大法袍。他双手拢在袖中，笑容温和，宛如邻家老翁。但头顶那颗直径丈许、缓缓旋转的“陨星珠”，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珠体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坑洼凹痕，每一处痕迹都似是一颗星辰湮灭后残留的印记。
星陨峰太上长老，星陨老人。寿元四千七百载，修为已至山河境大圆满，半只脚踏入圣人领域。
此刻，这两位南域顶尖强者前方千丈处，万兽谷护山大阵的光罩微微波动，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自阵中迈出。
正是万兽谷当代宗主，熊王。
与流云圣主的飘逸、星陨老人的慈和不同，熊王完全是一副洪荒巨兽化形之貌。他身高过丈，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裸露的胸膛与臂膀上覆盖着暗金色的短毛，脖颈间更有一圈蓬松鬃毛，随妖气鼓荡如火焰燃烧。面容粗犷，铜铃般的双眼中燃烧着赤金色的火焰，此刻正死死盯着前方两人，鼻息喷吐间竟有火星溅射。
“流云！星陨老儿！”熊王声音如闷雷滚过天际，“真要与我万兽谷不死不休？！”
流云圣主神色不变，只淡淡道：“熊王，交出通天金桥，我流云圣地立刻退兵。往日恩怨，亦可一笔勾销。”
“放屁！”熊王怒极反笑，“通天金桥乃我谷中弟子秘境所得，凭什么交给你流云圣地？你流云圣主想要，就拿等价之物来换！举兵来攻，真当我万兽谷是泥捏的不成？！”
星陨老人呵呵一笑，声音温润：“熊王道友此言差矣。通天金桥事关重大，非一宗一派可独占。此宝若落入心术不正者手中，恐酿成滔天大祸。老夫与流云道兄此来，是为天下苍生计，还请熊王以大局为重。”
“好一个‘为天下苍生计’！”熊王嗤笑，“星陨老儿，你星陨峰什么时候成了悲天悯人的圣人了？无非是看中金桥可通达星空的特性，想借此探索天外星域，寻找突破圣境的机缘罢了！装什么道貌岸然！”
被点破心思，星陨老人笑容微敛，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流云圣主却不再多言，缓缓抬起右手。
“嗡——”
头顶流云圣剑轻轻一震。
方圆千里，天地骤静。
风停了，云滞了，连下方数万修士的呼吸声都仿佛被无形之力扼住。唯有那柄剑，成为天地间唯一的“动”。剑身开始以某种玄奥的频率震颤，每震颤一次，便有一缕云气剥离，飘向高空。
十缕、百缕、千缕……
云气在空中交织、汇聚，最终化作一片覆盖百里的浩瀚云海。云海翻腾，其色由白转灰，由灰转黑，内部隐有雷光闪烁，更有一种斩灭万法的恐怖剑意在其中孕育。
“流云圣剑第一式——云葬。”
流云圣主轻吐五字，右手向下一按。
“轰隆——！！！”
百里云海轰然压落！那不是普通的云，而是亿万道剑气压缩到极致后显化的形态！云海所过之处，空间如琉璃般片片碎裂，露出下方漆黑的虚无。尚未接触地面，下方数十里山林已无声无息化为齑粉，大地塌陷出深达百丈的巨坑！
这一击，已超越寻常山河境的极限，触及圣人领域！
熊王瞳孔骤缩，暴吼一声：“起阵！！！”
身后万妖戮神阵光华大盛，四大凶兽虚影仰天咆哮，竟从光罩中挣脱而出，迎向压落的剑气云海！
饕餮张口，吞噬之力化作黑洞；穷奇振翅，罡风撕裂苍穹；梼杌踏地，地脉翻腾如龙；混沌无形，混乱法则扭曲时空。
四凶兽合力，硬撼云葬！
“咚——！！！！！”
无法形容的巨响。
撞击的中心，一团直径超过十里的炽白光球猛然爆发！光球边缘，空间如破碎的镜面般剥落，露出后面狂暴的空间乱流。冲击波呈环形横扫，千里之内，所有山峦崩塌、江河断流、森林化为飞灰！
即便是结阵的双方修士，也有数千人被余波震得吐血倒飞，凝神境以下瞬间重伤！
这就是至尊器与镇宗大阵的对决——一击之威，改天换地！
光球持续了三息，缓缓消散。
众人急望战场中央。
流云圣主依旧白衣如雪，身形纹丝未动，只是面色微微发白。头顶流云圣剑光芒黯淡了三成，显然消耗不小。
对面，万妖戮神阵的光罩剧烈波动，表面出现数百道裂纹，四大凶兽虚影更是模糊了近半，气息萎靡。熊王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液，但他眼中凶光更盛，死死撑住大阵核心。
“不愧是至尊器……”熊王抹去血迹，狞笑，“但想破我万兽谷十万年大阵，流云，你还差得远！”
流云圣主眼神微冷，正要再度催动圣剑，身旁星陨老人却踏前一步。
“流云道兄，此阵凶戾，强攻损耗太大。不如让老夫试试。”
话音未落，他头顶陨星珠骤然加速旋转！
珠体表面，那些星辰湮灭的痕迹逐一亮起，每一处痕迹都投射出一束灰蒙蒙的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幅浩瀚的星图。星图缓缓转动，竟与九天之上的真实星辰产生共鸣！
“周天星陨，听吾号令——”
星陨老人双手结印，口中诵念古老咒文。刹那间，白日星现！数百颗星辰在苍穹上显化，虽在烈日之下依旧清晰可见，散发出冰冷苍凉的光辉。
“落。”
一字吐出，星图骤亮。
天穹上，一颗星辰猛然膨胀，化作一道直径百丈的陨星火柱，拖着长长的尾焰，轰然砸向万妖戮神阵！
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颗、第三颗、第十颗、第一百颗……
陨星如雨，倾泻而下！每一颗都蕴含着毁灭一方地域的恐怖威能，此刻却被星陨老人以秘法接引，化作灭世洪流！
这不是至尊器，却凭借阵法与天象，爆发出了不逊色至尊器的范围杀伤！
“疯子！”熊王怒吼，全力催动大阵。四大凶兽虚影再度凝聚，喷吐妖光抵挡陨星，护罩上的妖文疯狂闪烁，抽取地脉之力补充消耗。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将万兽谷入口淹没在毁灭的焰光中。大地不断塌陷，山脉成片崩塌，冲击波一重接着一重，若非双方都有大阵护持，光是余波就足以让数万修士死伤殆尽。
战局，彻底白热化。
……
千里之外，一座被削去半截的山峰上。
周毅静静伫立在阴影中，遥望那毁天灭地的战场。他的衣衫在狂暴的灵气乱流中猎猎作响，眼神却平静如古井。
“通天金桥……”他低声自语，“能让流云圣主如此不惜代价，此宝恐怕真能潜入逆乱天渊。”
扶桑神树，他也想要。
不仅仅是延寿——神树的本源，或许能加速窃天神树的成长，甚至补全蓝星残缺的天地法则。
但眼下，三方混战，他孤身一人，贸然介入风险太大。
“或许……可以等。”
周毅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场战争不会很快结束，而他要做的，是在关键时刻，成为那个“渔翁”。
转身，青光再起，向着战场侧翼悄然绕去。
他需要更近的距离，更清晰的情报，以及……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万兽谷的烽火，才刚刚燃起。
而暗处的眼睛，已悄然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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