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圣人门槛
李沉舟能够以武功踏上修仙路，让周毅微感意外。
毕竟在天玄世界，修仙就是修行，武功就是武功，自古以来泾渭分明，并没有什么“以武入道”的明确说法。
武道一途，至多修炼到宗师，便已触及凡俗极限，再往上便是需要灵根资质的仙道了。
“你且继续摸索。”周毅最终道，“每月初一来此，我为你梳理经脉，解答疑难。记住，修炼之事，欲速则不达。”
“谢公子！”李沉舟躬身再拜，声音中压抑着激动。
对周毅而言，李沉舟的突破也就仅此而已了。
未来这个属下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是自成一道开宗立派，还是中途陨落化为尘土，都是未知之数。
他现在更关注的，是手中那截真正的仙缘——扶桑枝桠。
三日后，云梦湖深处，一座临时开辟的水底洞府。
此地深入湖底三百丈，周围被周毅布下三重隐匿阵法，即便山河境大能从上方经过，也难以察觉下方灵机波动。
洞府中央，周毅盘坐于一块温润的千年寒玉上。
寒玉能镇定心神，中和太阳精气的狂暴，是他特意取出的辅助之物。
身前悬浮的，正是那截一米来长的扶桑枝桠。
即便在昏暗的水底洞府中，它依旧散发着柔和而纯粹的金色辉光，将方圆三丈映照得如同白昼。
枝桠通体呈现一种近乎透明的纯金色，叶片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可见，每一道纹理都仿佛天然的道纹，蕴含着天地至理。
拿在手中，周毅能感受到其中澎湃如海的太阳精气。
这不是指天上那颗恒星散发的光热，而是天地阴阳中“太阳”本源的显化，是万物生长、光明炽热的根源之力。
更珍贵的是，枝桠中还蕴含着无上的道韵，那是太阳法则的碎片。
“只可惜，太过狂暴。”周毅轻叹。
他神念微动，细细探查枝桠内部的能量结构。
只见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色光流在枝桠中奔涌，每一道光流都蕴含着恐怖的高温与净化之力。
这种力量层次太高，寻常修士别说炼化，就连靠近都可能被灼伤神魂。
当初在逆乱天渊，流云圣地那位太上长老试图靠近扶桑古树，结果被逸挥洒的太阳圣力灼烧得惨叫倒退的画面，周毅至今记忆犹新。
“铮！”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鸣响在洞府中回荡。
周毅取出蚀日玄金龙枪。
这杆以绝世仙金铸就的神兵，在昏暗环境中呈现出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黑色，唯有枪尖那一点暗金，隐隐与扶桑枝桠的金辉共鸣。
他握紧枪身，运转法力，龙枪顿时轻轻震颤，两条盘绕枪身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在枪身上缓缓游动。
“断。”
周毅手腕轻转，龙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精准地斩在扶桑枝桠中段。
“锵——！”
金铁交击之声炸响，震得洞府四壁的防护阵法泛起涟漪。
扶桑枝桠毕竟是仙树之躯，即便脱离本体，依旧坚韧无比。
周毅这一斩，竟只在枝桠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果然非凡。”周毅不惊反喜，这说明枝桠品质极高。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山河境法力汹涌澎湃，灌注龙枪。
枪身那条黑龙纹路骤然亮起，枪尖的暗金光芒化作一点刺目星芒。
再斩！
“咔嚓——”
这一次，枝桠应声而断，切口光滑如镜，竟无一丝毛糙。
断裂处，浓郁到化为实质的金色精气如泉水般涌出，在洞府中凝聚成一片氤氲金雾。
周毅眼疾手快，左手虚抓，以法力包裹住较小的一段——约半米长。
较大的一段则被他以三道封印暂时封存，收进专门准备的玉匣中。
“开始吧。”
他将半米长的枝桠悬浮于身前，双手结印，运转功法，专门用于炼化太阳属性的天材地宝。
随着法诀运转，周毅周身毛孔舒张，一股吸力自丹田升起。
前方枝桠中，一缕细如发丝的金色精气被牵引而出，缓缓飘向他的眉心。
就在这缕精气触及皮肤的刹那——
“轰！”
周毅只觉脑中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颗太阳在识海中炸开！
炽热、光明、净化、生长……无数关于“太阳”的感悟如潮水般涌入。
他的意识被拉入一个奇异的状态：仿佛自己化作了一颗恒星，高悬于九天之上，普照万物，运转不休。
与此同时，那缕太阳精气进入经脉，所过之处，经脉壁障被灼烧得发出“滋滋”轻响。
剧痛传来，饶是周毅心志坚毅，也不禁闷哼一声。
但这痛苦中，又蕴含着新生。被太阳精气灼烧过的经脉，仿佛经历了淬炼，变得更加宽阔坚韧，隐隐泛起淡金色光泽。
“不愧是太阳本源……”周毅咬牙坚持，引导精气在体内完成一个大周天循环，才融入那浩瀚如海的法力中。
仅仅这一缕，就让他的法力总量增长了肉眼可见的一丝，品质更是有所提升。
然而，炼化速度却慢得令人发指。
第一天，周毅只炼化了三缕太阳精气。
第十天，他才逐渐适应这种狂暴能量，每日能炼化十缕。
一个月后，这个数字提升到三十缕。
但半米长的扶桑枝桠，其中蕴含的太阳精气何止千万缕？
周毅沉下心来，他知道这是急不得的机缘。
每日除了炼化精气，便是参悟其中蕴含的太阳道韵。
洞府中无日月，只有那截枝桠散发的金辉，成为唯一的光源与时间刻度。
三个月过去，枝桠缩短了约三分之一。
周毅的修为稳步提升，从山河境中期向着后期迈进。
他的肉身也在太阳精气的淬炼下发生蜕变，皮肤下隐隐有金色流光隐现，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炽烈阳刚的气息。
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元神深处。
那片浩瀚的“意境山河”——山河境修士特有的内空间——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
原本，意境山河虽然广阔，但其中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都是虚幻的投影，是修士对天地法则理解的具象化，而非真实存在。
但现在，天空中的那轮“太阳”，开始散发出真实的热度与光芒。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光影符号，而是逐渐具备了“太阳”的某些本质特性：发光、发热、孕育生机。
虽然距离真正的太阳还相差十万八千里，但这已经是质变的开始。
周毅沉浸在修炼中，完全忘记了时间流逝。
第五个月，枝桠只剩下最后三寸。
这一日，他如往常一样引出一缕太阳精气。但这一次，异变突生！
“嗡——”
当这缕精气汇入丹田的刹那，周毅体内积蓄了数月的太阳本源轰然共鸣！
他的丹田仿佛化作了熔炉，浩瀚法力在太阳精气的引动下开始剧烈旋转、压缩、蜕变。
原本如汪洋般的淡金色法力，颜色逐渐加深，向着纯金转化。
“要突破了！”
周毅心念电转，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功法，引导这股突破的洪流。
“轰隆隆——”
体内传来江河奔涌般的轰鸣声。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山河境后期的壁障在这股积蓄了数月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被轻易冲破！
但这还没完。
扶桑枝桠最后三寸骤然崩解，化作一团浓郁到极致的金色光球，尽数涌入周毅体内。
这是整截枝桠最精华的部分，蕴含着最纯粹的太阳本源。
“给我炼！”
周毅低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全力炼化这最后的精华。
一天，两天，三天……
当最后一丝太阳精气被彻底炼化时，周毅猛然睁眼！
“轰——！”
一股强大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震得洞府四壁的阵法剧烈闪烁，湖底淤泥翻涌，惊得方圆十里的水族仓皇逃窜。
但这威压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周毅收敛入体。
“山河境巅峰……”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炽热如炎，喷出后在水中化作一串气泡，竟将途经的小鱼小虾瞬间蒸熟。
感受着体内澎湃如海、质如纯金的法力，周毅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这一小段扶桑枝桠，足足省去了他至少数十年的苦修！
若非有此机缘，他想从山河境中期修炼到巅峰，即便有窃天神树辅助，也至少需要很长的时间。
而且不仅仅是修为的突破。
周毅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本源变得更加浑厚旺盛。
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如战鼓擂动，血液在血管中奔流时发出江河般的声响。
他的寿元，至少增加了两百年！
神念沉入元神深处。
那片意境山河已然大变样。
天空中的太阳，此刻散发出真实而炽烈的光芒，将整片山河照亮。
虽然依旧虚幻，但其散发的“太阳道韵”已经初具雏形。
山川大地在阳光照耀下，似乎也多了一丝生机。
“这就是太阳法则的雏形么……”周毅喃喃。
山河境，是在意识中开辟一处内世界。
但这个境界还远称不上是真正的世界，只能算是一处存储海量法力的空间，其中的景象都是虚幻的投影。
唯有突破到圣人境界，意境山河才会根据领悟的天地法则，演化成真正的世界。
但其中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是真实的，可以容纳活物，可以孕育生灵。
像天玄世界许多仙门圣地的“小世界”，以及那些遍布各处的秘境，基本上都是圣人开辟的空间，或者是圣人死后遗留的意境山河所化。
而想要突破圣人，就必须真正领悟至少一种构建世界的基础法则。
五行法则是最常见的，此外还有阴阳、时空、生死等等。
根据每个人功法、感悟的不同，领悟的法则也不同，演化出的内世界自然千差万别。
有人专精火之法则，内世界便是一片火焰世界。
有人领悟水之法则，内世界便是汪洋大海。
也有人领悟多种法则，内世界更加完整多元。
“那么我……是要领悟太阳法则，演化出炽烈的太阳世界成圣吗？”
周毅看着手中空无一物——那半米枝桠已彻底炼化，只剩下些微金色粉尘飘散。
他陷入沉思。
扶桑枝桠确实让他触摸到了太阳法则的门槛，意境山河中的那轮太阳就是明证。
如果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以太阳法则成圣，这段经历将是宝贵的奠基。
但周毅总觉得，这样还不够。
太阳法则虽强，却偏向极端。
纯粹的火热、光明、净化……这样的内世界，恐怕难以孕育完整的生命循环。
而且，他修炼讲究包罗万象，演化万法，单一法则似乎并非最佳选择。
思考良久，周毅取出玉匣，打开封印，看着那剩下的半米扶桑枝桠。
“暂且保留吧。若要领悟太阳法则成圣，这段枝桠能提供不小助力。但成圣之路，终究要靠自己对大道的理解，外物只是辅助。”
他重新封印玉匣，将其收好。
闭关半年，也该出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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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湖面破开，一道青色身影冲天而起。
周毅悬浮在云梦湖上空，感受着久违的阳光与清风。
半年水底闭关，此刻重见天日，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神念铺开，瞬间覆盖整个云梦城。
城主府中，李沉舟正在练武场修炼，周身真气与灵气交融，形成淡淡的白金色光晕，显然这半年又有精进。
周府内，管家王东正指挥仆役打扫庭院，一切井井有条。
更远处，云梦湖周边千里，修士往来，凡俗劳作，红尘气息扑面而来。
“该去见她了。”
周毅心中浮现一道白衣倩影。半年闭关，他偶尔也会想起那个清冷如雪的女子——李若雪。
这次逆乱天渊夺宝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将部分收获与她分享。
“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周毅身形一转，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向着红月池方向疾驰而去。
如今他已是山河境巅峰，飞行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原本需要数日的路程，如今半日即可抵达。
飞行途中，他俯瞰大地。
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后退，凡人城池如棋盘上的棋子，修仙宗门的护山大阵在阳光下泛着各色灵光。
这就是天玄世界，浩瀚无垠，强者辈出，却又危机四伏的世界。
两个时辰后，一片被淡淡粉红色雾气笼罩的山脉出现在视野中。
红月池，到了。
周毅按下遁光，落在山门前的青石广场上。
山门古朴，由两株千年古木自然生长交错而成，上悬一块玉匾，刻着“红月池”三个娟秀又不失风骨的大字。
周围粉红色雾气缭绕，那是宗门护山大阵“红月弥天阵”自然散发的灵机，既能防护外敌，也能汇聚月华灵气。
此刻正值午后，山门处有两位身着淡粉色衣裙的女弟子值守。
见有人从天而降，两女立刻凝神看去。
待周毅落地，其中一位瓜子脸、眉眼灵动的女弟子上前一步，客气但保持警惕地问道：
“公子何人？来红月池可有事？”
红月池虽是女子为主的宗门，但在这南域边缘地带方圆十万里内，也是仅次于飘渺山等三个一流仙门的强大势力，等闲修士不敢擅闯。
周毅微微一笑：“周毅，来找李若雪。”
“周毅？”另一位圆脸女弟子忽然睁大眼睛，上下打量他：“你就是几年前帮宗门解决月池污染的那位周公子？”
当年红月池的宝地“月池”被一具上古妖圣尸体溢出的尸气污染，宗门上下束手无策。
正是周毅出手，以特殊方法深入地底，找到妖圣尸体，恢复了月池灵机。
此事在红月池内广为流传，再加上他与宗门天才弟子李若雪的亲密关系，不少弟子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正是在下。”周毅点头。
“原来真是周公子！”圆脸女弟子顿时露出笑容，戒备尽去，“公子稍等，我这就通传。”
她取出一枚粉色玉符，低声说了几句。玉符亮起微光，随即沉寂。
不多时，山门内的雾气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裙、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修缓步走出，正是红月池内门执事之一的柳长老。
她当年曾参与月池净化之事，与周毅有过数面之缘。
“周公子，久违了。”柳长老含笑拱手：“听闻公子在近段时间大放异彩，如今一见，果然气息如渊，深不可测。”
周毅还礼：“柳长老谬赞。不知若雪可在宗内？”
柳长老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真不巧，若雪三个月前接了宗门任务，前往北方的‘幽寂荒原’调查一处古遗迹，至今未归。”
周毅眉头微皱：“幽寂荒原？那里危险重重，她一人前往？”
“并非一人。”柳长老解释道，“有几位道友同行，队伍中有山河境前辈带队，安全应当无虞。按计划，他们最迟下月初便能返回。”
周毅心中稍安，但还是有些担忧。
幽寂荒原那片地域他听说过，是上古一处战场的遗迹，常年笼罩在诡异力场中，空间不稳，时有上古残灵出没，绝非善地。
“周公子既然来了，不如进宗稍坐？宗主若知你到访，定会亲自接待。”柳长老热情邀请。
周毅略一思索，点头道：“那便叨扰了。”
他也想见见红月池宗主，了解更多关于李若雪此行的情况。
进入山门，粉红色雾气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周毅跟随柳长老前行，沿途所见皆是女修，或御剑飞行，或结伴而行，见到周毅这个陌生男子，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红月池内景色秀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种植着奇花异草。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片巨大的湖泊——正是宗门宝地“月池”。
此刻虽是白日，但湖面依旧泛着淡淡的月华光泽，可见其中蕴藏的太阴灵气之浓郁。
来到主殿“望月殿”前，柳长老让周毅稍候，自己进去通传。
不多时，殿门大开，一位身着紫金色宫装、头戴明月冠的中年美妇缓步走出。
她看上去约莫三十许岁，实则已修行数百年，正是红月池当代宗主——慕容明月。
“周小友，一别数年，风采更胜往昔。”慕容明月声音温润，带着笑意。
但当她目光落在周毅身上，细细感应其气息时，眼中不禁闪过一丝震惊。
山河境巅峰！
那种气息圆满、随时可能触碰圣境门槛的深厚积累！
短短数年，从当初的凝神境到如今的山河境巅峰……这是何等恐怖的修行速度？
也未免太过骇人！
慕容明月自己也是山河境后期，但在周毅面前，竟隐隐感到一种压迫感，仿佛面对的不是同境修士，而是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
“慕容宗主，久违了。”周毅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快快请进。”慕容明月收敛心神，将周毅引入殿内。
望月殿内部宽敞明亮，四壁镶嵌着夜明珠，将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中央是一池灵泉，泉水汩汩，散发着清凉灵气。
分宾主落座后，有侍女奉上灵茶。
简单交流后，周毅问道：“宗主可知若雪此次任务的详细情况？幽寂荒原凶险，我有些担心。”
慕容明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道：“小友对若雪倒是关心。此次任务确实是宗门发布的，那处古遗迹中疑似有上古‘月神宗’的传承。我红月池功法偏阴，与月神宗颇有渊源，所以派若雪前去探查。”
她详细说明了任务内容：三个月前，幽寂荒原深处突然有月华冲天异象，持续了三日。
经过推算，可能是有上古月神宗的遗迹现世。
红月池与其它等几个关系密切的宗门联手，派出了一支由山河境、多位凝神境组成的探查队伍，李若雪就在其中。
周毅听完，心中稍安，但依旧决定前去看看。
两人又聊了些修行界的近况。慕容明月对周毅的修行速度啧啧称奇，感叹道：“后生可畏啊。若雪能遇到小友，真是天大的幸运。”
周毅想起李若雪那清冷如雪的面容，嘴角也不禁泛起笑意：“若雪天资卓绝，心性坚毅，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但愿如此。”慕容明月轻叹，“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此次去幽寂荒原，其实也是她自己主动请缨。她说……不能总落在你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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