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天敌
虚界第二层，灰蒙蒙的荒原之上。
周毅持枪而立，面前是那头高达百丈的噬魂兽。
三颗头颅六只血红的眼睛，如同六盏悬挂在黑暗中的灯笼，死死锁定着他。
那目光，不像是猎食者打量猎物，更像是……
天敌。
周毅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心中凛然。
他一生历经无数战斗，面对过比自己强大十倍的对手，面对过诡异莫测的秘术，面对过防不胜防的暗杀。
但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本能的颤栗。
就像老鼠遇见猫，飞鸟遇见鹰，那是烙印在生命本源中的恐惧，与修为无关，与意志无关。
“这畜生……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毅握紧手中由五行真火凝聚的长枪，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
他试图感知噬魂兽的境界，却发现根本感知不到。
不是深不可测，而是不存在。
噬魂兽身上没有任何法力波动，没有任何道韵流转，甚至连生命气息都若有若无。
它就像一团行走的虚无，却又真实存在着，矛盾得令人发狂。
“吼”！
噬魂兽不再给他思考的时间。
中间那颗头颅猛然张开巨口，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中爆发！
那吸力不作用于肉身，不作用于法力，而是直接撕扯周毅的神识之体。
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那股力量从躯体中剥离出来，剧痛从灵魂深处涌起，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专门吞噬神识魂体……难怪白狐说被它吞噬一次就彻底完了。”
周毅咬牙，身形暴退，同时手中长枪猛然掷出！
轰——！
五行真火凝聚的长枪在噬魂兽口中炸开，五彩火焰四溅！
噬魂兽巨口被炸得微微一偏，那股吸力也随之减弱。
但它只是晃了晃脑袋，那团足以焚灭山河境修士的五行真火，竟只在它口中留下几道浅浅的焦痕。
周毅瞳孔微缩。
五行真火，五行之内无物不焚。
可在这噬魂兽面前，竟只能造成如此微小的伤害？
噬魂兽吃痛，六只眼睛同时变得血红。
它四蹄踏空，庞大的身躯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体型的恐怖速度，向周毅扑来！
那巨爪遮天蔽日，狠狠拍下！
周毅不敢硬接，身形化作流光横移数百丈。
轰隆——！
巨爪落空，拍在大地上。地面剧烈震颤，一道深达千丈的裂痕向远处蔓延，激起漫天尘土。
但那尘土对噬魂兽毫无影响。
它的六只眼睛始终锁定着周毅，另一颗头颅猛然张口，一道漆黑的雾气从中喷出！
那雾气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追上周毅。
让他们来不及闪避，只能撑起法力护盾。
“嗤”！
护盾与黑雾接触的瞬间，如同冰雪遇沸水，迅速消融！
黑雾穿透护盾，落在周毅的左臂上。
“啊……！”
周毅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
那黑雾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所过之处，神识之体如同被烈火灼烧，又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
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左臂的神识之力正在被那黑雾吞噬！
不是消耗，是吞噬，彻底地、永久地消失。
周毅心中大骇，右手并指如刀，猛然斩落！
嗤！
他将自己被侵蚀的左臂齐肩斩断。断臂落地的瞬间，已被黑雾彻底吞噬，化作虚无。
伤口处，神识之力涌动，左臂缓缓再生。
但周毅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在这虚界之中，神识之体的损耗可以通过自身神识补充。但被噬魂兽吞噬的部分，是永久性的损失。
这意味着，每被它伤到一次，他的神识就会永久削弱一分。
若是被吞噬了太多……
周毅不敢想下去。
“吼”！
噬魂兽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三颗头颅同时张开巨口，三股漆黑的雾气同时喷出，从三个方向封锁了周毅所有退路！
周毅双手结印。
虚空大手印！
一只巨大的手掌虚影从虚空中探出，向着那三股黑雾狠狠拍去！
“轰”！
大手印与黑雾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但那黑雾只是微微一滞，便继续向前推进。
虚空大手印在它们的侵蚀下迅速消融，眨眼间便千疮百孔。
周毅趁这个间隙，身形暴退数百丈，与噬魂兽拉开距离。
他的额头，冷汗涔涔。
太强了。
不是修为上的强，而是克制上的强。
他的五行真火、虚空大手印，任何一种秘术都足以重创山河境巅峰的对手。
可在这噬魂兽面前，却如同隔靴搔痒。
而噬魂兽的攻击，每一次都在永久地削弱他。
这仗，没法打。
周毅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转身化作流光，向着远方全力飞遁。
但噬魂兽岂会放过到口的猎物？
“吼！”
它仰天长啸，四蹄踏空，庞大的身躯如同黑色的流星，紧追不舍。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踏出都能跨越数十里。
更可怕的是，它似乎能感知周毅的神识波动，无论他如何变换方向，都无法甩脱。
一追一逃，转瞬间便是上万里。
周毅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之力在急速消耗。
在这虚界之中无法补充，这样下去，就算不被噬魂兽追上，也会耗尽力量任人宰割。
“该死……”
他咬牙，拼命催动法力，速度又快了三分。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几道人影。周毅目光一凝，神识扫去，那是三个人，正围坐在一面巨大的石壁前，似乎在感悟什么。
而其中一人，周毅再熟悉不过。
流云圣主。
此刻他依旧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身穿一袭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周身隐隐有圣道气韵流转。
在他身旁，还坐着两位老者。
左边那位面容枯瘦，双目微阖，气息深沉如渊。
右边那位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周身隐隐有雷鸣之声。
两位皆是山河境的大能，流云圣地的太上长老。
此刻三人正围坐在一面高达十丈的石壁前，那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圣道气息。
是一处圣人法则烙印。
虽然残缺得厉害，但对于山河境修士来说，依旧是难得的机缘。
周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犹豫，调转方向，直直地向那三人冲去！
流云圣主最先感应到异样。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一道流光正朝这边急速飞来。神识扫过，脸色顿时一变。
“周毅？！”
他对这个年轻人的气息，印象太深刻了。
当年逆乱天渊禁区外，被这个山河境的小辈从手中抢走了通天金桥。那一战，让他流云圣地的颜面尽失。
如今仇人相见，本该分外眼红。
但流云圣主还没来得及发作，就看到了周毅身后那道庞大的身影。
百丈身躯，三颗头颅，六只血红的眼睛。
噬魂兽。
流云圣主的脸色骤变。
“噬魂兽？！这里怎么会有噬魂兽？！”
他身旁那两位太上长老也同时睁眼，看到那头巨兽的瞬间，两人也是面色大变。
“圣主！快走！”
那枯瘦老者霍然起身，声音都在颤抖。
噬魂兽，虚界中最恐怖的存在。
一旦被它吞噬，就是神魂俱灭，连三次机会都没有。
哪怕他们是山河境大能，在这东西面前，也不过是猎物。
三人顾不上感悟烙印，同时腾空而起，想要逃离。
但周毅岂会给他们机会？
他全力催动遁速，瞬息间便冲到三人近前，然后一个急转，从三人身侧掠过。
噬魂兽的六只眼睛，自然捕捉到了这四道猎物。
在它眼中，这些神识之体没有区别，都是食物。
“吼”！
它猛然转向，向着四人冲来！
“周毅！你找死！”
流云圣主大怒，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用意，这个混蛋，是故意把噬魂兽引过来的！
周毅冷笑一声，并不答话，只是保持着与三人不近不远的距离。
太远了，噬魂兽会只追他一个人；太近了，又可能被流云圣主三人联手攻击。
他恰到好处地保持着百丈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流云圣主三人又惊又怒，却无可奈何。
身后的噬魂兽越来越近，他们根本没有余力去对付周毅。
“分开逃！”那魁梧长老沉声道。
三人同时变换方向，化作三道流光向三个方向遁走。
但周毅的选择极为刁钻，他紧紧跟在那枯瘦老者身后。
不是随便选的。
那枯瘦老者是三人中修为最弱的，遁速也最慢。
噬魂兽若要追，第一个追上的就是他。
而周毅跟在他身后，既能借他分担压力，又能随时调整方向。
“竖子！”
枯瘦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停下来理论。他拼命催动法力，将遁速提到极致。
但四人一兽的追逐，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他们飞过那面石刻石壁时，异变陡生。
噬魂兽忽然停下脚步。
六只血红的眼睛，齐齐转向那面石壁。
它张开巨口，深深一吸。
“呼”！
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吸力爆发，目标不是周毅，不是流云圣主，而是那面刻有圣人烙印的石壁！
石壁剧烈震颤，上面那些散发着圣道气息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扭动。
但那吸力太过强大，那些纹路仅仅坚持了三息，便被硬生生从石壁上剥离出来，化作一道道光流，涌入噬魂兽口中。
噬魂兽吞下那些烙印纹路，六只眼睛同时亮起诡异的光芒。
它的身躯微微一颤，仿佛在品味什么美味。
周毅停下遁光，回头看着这一幕，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噬魂兽……在吞噬圣人烙印？
这东西，连烙印都吃？
流云圣主三人也停了下来，同样被这一幕震撼。
但震撼归震撼，噬魂兽吞完烙印后，六只眼睛又重新锁定了他们。
而且，它的速度似乎又快了几分。
“快走！”
四人几乎同时做出反应，再次飞遁。
但这一次，噬魂兽的追杀更加疯狂。它的速度明显提升，每一步踏出，都在拉近与猎物的距离。
枯瘦老者是四人中速度最慢的，很快便落在了最后面。
他感觉到身后那股恐怖的吸力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忍不住嘶声怒吼：“小子！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周毅面无表情，甚至又稍稍加快了几分速度，与枯瘦老者拉开了距离。
噬魂兽越来越近。
百丈。
五十丈。
二十丈。
枯瘦老者绝望地回头，看到的是三张同时张开的巨口，以及那股漆黑的、吞噬一切的雾气。
“不”！”
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黑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的神识之体如同冰雪消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噬魂兽吞噬。
从双腿到腰腹，从腰腹到胸膛，从胸膛到头颅。
三息。
仅仅三息，一尊山河境的太上长老，便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没有光芒消散，没有神识回归，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噬魂兽吞下最后一丝神识，满意地打了个响鼻。它的目光，又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流云圣主脸色惨白。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生死，但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死法。
一尊山河境的太上长老，就这样……没了？
连反抗都做不到？
“分开逃！快分开！”
他嘶声吼道，与那魁梧长老再次分开，向两个方向飞遁。
周毅没有犹豫，选了一个与流云圣主不同的方向遁走。
噬魂兽在原地停顿了片刻，三颗头颅转了转，似乎在犹豫该追哪一个。
最终，它选定了流云圣主。
或许是流云圣主身上残留的圣道气息更加诱人，又或许只是随机的选择。
总之，它四蹄踏空，向着流云圣主追去。
周毅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噬魂兽没有追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的脸色，依旧难看。
方才那一幕，太过震撼。
噬魂兽吞噬圣人烙印，吞噬山河境的太上长老，整个过程轻松得如同进食。
那种绝对的压制，那种面对天敌时的无力感，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周毅喃喃自语。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虚界之中，噬魂兽就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无论你是凝神境还是山河境，在它面前，都只是食物。
而他，必须找到对付它的办法。
否则，别说寻找圣人烙印冲击圣人境，能不能活着离开虚界都是问题。
周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选定一个方向，继续飞遁。
他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消化今日的见闻，思考应对之策。
而流云圣主那边，远远传来一声怒吼。
“周毅！老夫与你不共戴天！”
周毅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他今日听到的，最动听的声音。
虚界第二层，某处隐秘的山谷中。
周毅落在一块巨石上，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内视自己的神识之体。
左臂已经再生，但那部分神识之力，确实永久性地损失了。
不多，大概相当于他苦修半年的积累。
如果多被噬魂兽伤到几次呢？
如果被直接吞噬呢？
周毅睁开眼，目光凝重。
“必须找到克制噬魂兽的办法。”
他想起噬魂兽吞噬圣人烙印时的情景，那些烙印纹路，也是精神层面的存在。
也就是说，噬魂兽的吞噬，不分神识还是烙印，只要是精神层面的东西，它都能吞。
那反过来想，什么东西是它吞不了的？
或者说，什么东西能伤到它？
周毅陷入沉思。
五行真火对它伤害有限，虚空大手印也收效甚微。
他的攻击之所以无效，不是因为威力不够，而是因为属性不对。
噬魂兽本身就是精神层面的存在，而他的攻击，大多是物质层面的。
物质攻击精神，如同挥拳打水，看似猛烈，实则难以造成实质伤害。
那么，如果用精神攻击精神呢？
周毅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精神攻击的秘术，他不是不会。
只是平时很少使用，因为在对修士的战斗中，直接用法力碾压更加高效。
但面对噬魂兽这种纯粹的精神体，精神攻击或许才是正解。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记忆中搜寻合适的精神攻击秘术。
片刻后，他睁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有办法了。
虽然不一定能杀死噬魂兽，但至少，不会再像今天这样毫无还手之力。
周毅站起身，正准备离开山谷，忽然神色一动。
远处，一道微弱的圣道气息，若隐若现。
那气息很淡，淡到寻常山河境修士根本感知不到。但周毅的神识远超同境，能隐约捕捉到那一丝波动。
“圣人烙印？”
他心中一动，循着那丝气息的方向飞去。
不管是不是，去看看总没错。
在这虚界第二层，任何一丝机缘都可能成为突破的关键。
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突破。
只有踏入圣人境，才能彻底摆脱被动。
只有踏入圣人境，才能无惧葬天阁的暗杀。
只有踏入圣人境，才能真正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
周毅加快遁速，向着那丝气息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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