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钓鱼执法
帝城,天妖阙。
朝拜的各方势力散去后,这座三层的阁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朱红色的门柱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门楣上“天妖阙”三字笔锋流转,妖气内敛。
后院石亭中,周毅端坐,手中捏着一枚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那方小小的石桌上,久久未动。
白狐坐在他对面,一袭白衣如雪,长发用玉簪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在耳侧。
她替周毅续了一杯茶,茶汤清澈,灵气氤氲。
“周兄,是一定想对付葬天阁?”她轻声问,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陈若雪站在周毅身后,闻言也是神色微紧,忍不住开口:“公子,葬天阁隐藏太深,连诸圣地都找不到,要不然……”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周毅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葬天阁只要接了任务,便是不死不休。即便我不找他们,他们也会找我。”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即便我已成圣,恐怕也不会例外。”
白狐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确实如此。”她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传闻。“数万年以来,葬天阁接下任务,不管多难、不管目标是谁,都必须杀死。这是他们的宗旨,也是他们修行的‘杀生大道’。”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周毅。
“传闻葬天阁历史上,至少成功刺杀过五位以上的圣人。
因此,别以为周兄成圣,他们就会放弃。若连这点胆魄都没有,葬天阁也不配让各大仙门圣地忌惮至今。”
周毅微微颔首。
他早已想明白这一点。葬天阁能存世数万年不倒,靠的从来不是谨慎,而是那种不死不休的狠辣。
越是强大的目标,他们越要杀。杀一位圣人,远比杀一百个山河境更能震慑天下。
这才是葬天阁真正的立身之本。
“白狐姑娘。”周毅忽然开口,目光直视白狐:“天妖狐族,可有葬天阁的联系方法?”
白狐微微一怔。
她看着周毅的眼睛,那双眸子深邃如渊,没有丝毫试探的意味,只有一种笃定的自信。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有。”
她没有追问为什么。以她的聪慧,在周毅开口的那一刻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葬天阁作为杀手组织,自然不可能完全与世隔绝。
若无人能联系到他们,生意还怎么做?
只是那些联系方式藏得极深,且时刻在变。能够通过隐秘渠道联系到葬天阁的,至少也是一流以上的大势力。
单是请他们出手的代价,就不是一般修士能够付得出的。
“天妖狐族与葬天阁打过交道?”周毅问。
白狐摇头:“谈不上打交道。只是族中有记载,在某些特定的地方留下特定的印记,葬天阁若愿意接,自会回复。
双方从不见面,交易也通过隐秘渠道完成。整个过程,买家连对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够了。”周毅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只要他们愿意接,就够了。”
白狐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打算。
“周兄是想……钓鱼?”
“钓鱼。”周毅点头,言简意赅。
陈若雪眨了眨眼,有些懵懂地看着两人,过了几息才反应过来,脸色微变。
“公子要自己出钱请葬天阁杀人?然后……顺藤摸瓜?”
周毅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
“孺子可教。”
陈若雪被这一眼看得耳根微红,却还是忍不住担忧:“可葬天阁行事极秘,就算他们接了任务,也未必会露出破绽……”
“所以,需要选一个合适的猎物。”周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已微凉,他的目光却比茶更冷。
……
半月后。
天断峰。
此峰位于帝城东南三万里外,高达数千丈,孤峰突兀,如同一柄被折断的巨剑倒插在大地上。
传说远古时代,曾有绝世强者在此挥剑斩敌,一剑削断了整座山峰的上半截。
那一剑的剑意至今未散,整座山峰都笼罩在一股凌厉的剑煞之气中。
寻常修士踏足此地,便觉肌肤如被刀割,神识隐隐刺痛,因此少有人来。
三道遁光从天际落下,停在峰顶。
周毅一袭青衫,负手而立。
山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那股残留的剑煞之气还未靠近他身周三尺,便自行消散,如同溪流遇到了磐石。
白狐站在他身侧,环顾四周,微微点头。
“就是这里。”
她走到峰顶一块巨大的青石前,石面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奇异纹路。
那些纹路并非天然形成,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阵法,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符文,隐隐散发着一种晦涩的、若有若无的气息。
“根据族中记载,在此石台上刻下欲杀之人的名讳,葬天阁若愿意接,自会回应。”
白狐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具体如何回应,族中没有记载。据说每一次的方式都不相同,但都不会超过十日。”
周毅走到石台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古老的纹路。
他没有犹豫,抬手,以指为笔,灵力凝聚指尖,在石台空白处刻下三个字。
流云圣子……赵玄机。
笔锋凌厉,字迹入石三分。
那些字迹刻入石台的瞬间,石台上的古老纹路微微一亮,随即便黯淡下去,恢复了原状。
“好了。”周毅收手,淡淡道。“走吧。”
陈若雪看了一眼:“不留下什么标记?万一葬天阁要联系……”
“不必!”
白狐嘴角微微翘起,身形一动,飞身而起,周毅两人也消失不见。
陈若雪在山风中站了片刻,看着石台上那三个字,不知为何心底涌起一丝寒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不安,也化作一道蓝光追了上去。
……
十日后。
天断峰。
三道遁光再次落在峰顶。
周毅走到石台前,低头查看。
石台上,那三个字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字迹。
字迹很小,笔锋尖锐如针,仿佛是用极细的利器刻上去的,散发着淡淡的杀意:
“可。十万灵石。此地交割。”
周毅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目光微凝。
十万灵石,杀一个山河境初期的圣地圣子。
这个价格不算低,甚至可以说有些低。但赵玄机是流云圣地的脸面,就该如此。
周毅没有多说什么。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放在石台上。
那是一块离火金精,通体赤红,表面有淡淡的火焰纹路流转,握在手中便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灵力波动。
这块矿石的价值,恰好抵得上十万灵石。
这是他突破圣人境后,各方势力送来的贺礼之一。
他才找到这么一件价值合适、又不至于太引人注目的东西。
离火金精放上石台的瞬间,石台上的纹路再次亮起。这一次,光芒比上次更盛,持续了约莫三息才缓缓消散。
矿石消失不见,仿佛被石台吞没了一般。
而那行“可。十万灵石。
此地交割”的字迹,也随之消失,石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连周毅之前刻下的“赵玄机”三字也不见了。
陈若雪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
“这就完了?”
“完了。”周毅转身,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是流云圣地的方向。“接下来,就等他们动手了。”
“等?”陈若雪有些不解。“公子不跟着那个赵玄机吗?”
周毅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白狐替他说了:“若雪妹妹,你觉得,以周兄如今的修为,暗中跟着一个山河境初期的修士,需要贴身跟着吗?”
陈若雪一怔,随即恍然。
圣人境的神识,覆盖方圆万里不过等闲。
赵玄机只要还在南域,一举一动便逃不过周毅的感知。
他根本不需要亲自跟着,只需分出一缕神识遥遥锁定,便可静待猎物上钩。
“走吧。”周毅腾空而起。“回去等消息。”
……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如水。
赵玄机,流云圣地新任圣子,山河境初期修为,年不过百,在年轻一辈中也算佼佼者。
此人天赋不弱,心性沉稳,行事颇有章法,远不似表面看起来那般张扬。
能在前任圣子陨落后迅速被流云圣地立为接班人,他的实力和心智绝非等闲。
周毅分出一缕神识,遥遥锁定赵玄机的位置。
这缕神识隐于虚空之中,如丝如缕,莫说是山河境初期的赵玄机,便是半圣在此,也未必能察觉。
圣人境的法则之力将这道神识完美地融入了天地之间,仿佛它本就是天地的一部分。
一个月过去了。
赵玄机在流云圣地中修炼,偶尔外出赴宴,与人论道,日子过得有条不紊。
葬天阁毫无动静。
两个月过去了。
赵玄机奉师命巡视圣地辖下的几处矿场,带着一队随从,浩浩荡荡地走了几个地方。依旧平安无事。
陈若雪有些沉不住气了。
“葬天阁该不会是骗了公子的离火金精,不打算动手吧?”她皱着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意。
周毅摇头。
“不会。葬天阁若连这点信誉都没有,早就不存在了。”他闭着眼睛,那缕神识始终牢牢锁定着赵玄机。“他们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赵玄机离开圣地核心区域的时候。”周毅睁开眼,目光平静。
“流云圣地有圣人坐镇,有护山大阵。有无上至尊器,即便是我,也不敢闯进去杀人。葬天阁的杀手再强,也不会傻到在圣地的老巢里动手。”
白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若雪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问:“那公子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万一公子分神的时候……”
“不会。”周毅的语气笃定。“我会一直盯着。他们不动手便罢了,只要动手,便逃不出我的感知。”
……
第三个月。
苍梧山脉,流云圣地辖下玄铁精金矿场。
这座矿场位于苍梧山脉深处,出产一种名为“玄铁精金”的珍稀矿石,是炼制圣器的重要辅材。
矿场距离流云圣地本山足有八万里之遥,周围方圆数千里荒无人烟,只有几条低阶灵脉散落其间,灵气稀薄得连散修都不愿在此处落脚。
赵玄机此行的任务,便是巡查这座矿场。
灵舟在云层中穿行,赵玄机站在船头,负手而立,衣袂飘飘,颇有几分圣地圣子的气度。
他身后跟着五个随从,皆是凝神境的好手,阵容不算豪华,但也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
“圣子,前方三千里便是苍梧山脉了。”一个随从上前禀报。
赵玄机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下方连绵的山脉,沉声道:“此地产出的玄铁精金是炼制法宝的关键材料,事关圣地根基,不可疏忽。这次巡查,务必将近半年的开采和库存情况一一核实。”
“是。”
灵舟破开云层,向苍梧山脉深处驶去。
矿场依山而建,占地极广,四周布满了禁制阵法,数十个矿洞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山体上。
矿工大多是流云圣地抓捕来的妖兽和犯了错的低阶弟子,在监工的皮鞭下日复一日地挖掘着深埋地下的玄铁精金。
赵玄机的到来,让矿场上下手忙脚乱。
矿场管事是个凝神境后期的中年修士,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点头哈腰地引着赵玄机巡视各处矿洞、清点库存。
赵玄机走得很慢,每到一处矿洞都要亲自进入查看。
询问开采进度、矿石品相、矿工状况,事无巨细,问得极细。矿场管事被他问得冷汗直冒,暗暗叫苦不迭。
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周毅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座矿场方圆数百里尽数笼罩。
赵玄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在他的感知之中,清晰得如同近在眼前。
但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隐匿的修士气息,没有埋伏的阵法波动,连一只高阶妖兽都不存在。
周毅的眉头微微皱起。
难道葬天阁放弃了?
不。
他的直觉告诉他,葬天阁不会放弃。他们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而这个时机,很可能就是现在。
周毅沉吟片刻,将感知范围扩大到了千里之外。
矿场周围数千里荒无人烟,连像样的灵脉都没有,按理说不会有任何强者潜伏。
但他还是在东北方向七百里外,发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常。
那里是一片连绵的荒山,灵气波动极其微弱,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但周毅的神识反复扫过那片荒山时,捕捉到了一丝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波动。
那是空间法则的波动,有人在距离矿场七百里外,以“虚空藏杀术”藏匿自身,遥遥锁定着这边。
周毅的瞳孔微微收缩。
能如此完美地隐匿虚空,连他圣人境的神识都险些错过,这个杀手的修为,至少也是山河境中期。
这场钓鱼,钓上来的可能不是小鱼小虾,而是一条足以反噬钓客的巨鲨。
但周毅没有退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有意思。”
他收敛全部气息,身形缓缓沉入虚空深处。
不是普通的隐匿,而是将自身完全融入天地法则之中,连呼吸都与这片天地的脉动同步。
……
矿场的巡查持续了整整一天。
赵玄机在矿场管事的陪同下,走遍了每一处矿洞,查看了近半年的开采记录,又逐一核对了库存的玄铁精金。
他对这些事务极为认真,每一个数字都要反复确认,让矿场管事叫苦不迭。
夕阳西沉,苍梧山脉被暮色笼罩。
矿场周围的山谷中升起了淡淡的薄雾,暮光穿过雾气,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片昏黄。
远处的荒山在暮色中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剪影,沉默如谜。
赵玄机终于核对完最后一笔账目,走出矿洞,站在矿场外的空地上活动了一下筋骨。
“圣子,天色已晚,不如在矿场歇息一晚,明日再走?”矿场管事殷勤地建议。
赵玄机看了一眼渐暗的天色,微微摇头。
“不必。圣地还有要事,今夜赶回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忽然问道,“这附近可有什么异常?”
矿场管事一愣:“异常?没……没有啊,一切都正常。”
赵玄机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但他的右手,已经不着痕迹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种直觉救过他很多次。
“启程。”他沉声道,率先向灵舟走去。
就在这时。
一道漆黑的光芒从虚空中刺出,无声无息,快若闪电!
那光芒不是普通的剑光,而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剑身上刻满了诡异的血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剑刃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划开一道细微的裂缝。
噬光剑!
赵玄机瞳孔骤缩,但他没有慌乱。
他一直在戒备。
在那道黑光出现的瞬间,他的身形已经动了,不是后退。
而是侧身向前,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剑锋的同时,右手剑诀一引,腰间长剑出鞘!
锵!
一道湛蓝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弧形光幕,挡在身前!
但那噬光剑的锋利远超他的想象。黑色剑刃与蓝色光幕碰撞的瞬间,光幕竟被生生切开一道口子,剑尖余势不减,直刺他的咽喉!
赵玄机面色一沉,脚下步法变幻,身形如同鬼魅般连闪三次,堪堪避开了这一剑。
但他的左臂衣袖被剑锋擦过,布料无声碎裂,皮肤上出现一道浅浅的血痕。
鲜红的血液渗出。
赵玄机目光一凛。他的圣体虽然还未大成,但也是圣地秘法淬炼过的,寻常法宝难伤分毫。
这柄黑色短剑只是擦过便能破开他的防御,噬光剑,专破护体神光!
虚空之中,一道黑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一袭黑色紧身衣,面覆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冰冷如霜,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仿佛杀人对他来说不过是呼吸一般自然。
他手中握着那柄噬光剑,剑尖上沾着一丝金色的血迹。
“杀你。”
沙哑低沉的两个字从面巾下传出,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废话。
赵玄机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握紧手中长剑,目光死死锁定那道黑影。
“葬天阁?”
黑影没有回答。他的身形微微一晃,再次消失在虚空中。
赵玄机瞳孔收缩,神识全力展开,捕捉着周围每一丝空间的波动。
左边!
他身形暴退,同时一剑横扫!
湛蓝色的剑光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弧光,斩向左侧虚空!
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炸开,火星四溅。黑影从虚空中现身,噬光剑挡住了这一剑,但他的身形被震退了三步。
赵玄机不退反进,剑势如虹,一剑快过一剑!
他的剑法凌厉而精妙,每一剑都蕴含着山河境的完整法则之力,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黑影笼罩其中。
“流云剑诀”第四式——云海翻腾!
这是他压箱底的剑法之一,曾在同辈交锋中未尝败绩。
黑影在剑网中左突右闪,身形飘忽不定,但他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流云圣子,比情报中强得多。
短短数息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数十招。
矿场空地上剑气纵横,虚空震荡,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五个随从早已吓得脸色发白,想要上前帮忙,却根本插不上手。
山河境级别的战斗,他们这些凝神境上去就是送死。
黑影忽然变招。
他的身形一晃,竟在虚空中分化出三道残影,从三个方向同时刺向赵玄机!
虚空藏杀术——影杀!
赵玄机面色大变。他的神识能捕捉到其中两道是残影,但第三道……
他分不清哪道是真身!
千钧一发之际,赵玄机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
长剑嗡鸣,湛蓝色的光芒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光罩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流云剑诀第七式——云盾!
铛!铛!
两道残影击中光罩,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消散。
但第三道——那柄真正的噬光剑,刺在了光罩最薄弱的位置。
咔嚓!
光罩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剑尖穿透光罩,刺入赵玄机的右肩!
噗!
血液飞溅!
赵玄机闷哼一声,强忍着剧痛,左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凝聚了他全部残存的灵力,掌心隐有雷光闪烁——流云圣地的“奔雷掌”!
黑影来不及抽剑,只得抬手硬接这一掌。
轰!
两道掌力对撞,狂暴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将矿场的几间石屋夷为平地。
赵玄机被震退数十丈,口中溢出一丝血液。
他的右肩伤口处,黑色的毒素正在蔓延,整条右臂开始发麻。
黑影也被这一掌震得气血翻涌,面巾下渗出一丝血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左手,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一个山河境初期的后辈,竟然能伤到他?
此子不能留。
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身形再次融入虚空。
赵玄机咬牙,强忍着右肩的剧痛和毒素的侵蚀,将长剑横在身前。
他的气息已经有些不稳,但眼神依旧锐利。
“来!”
他低喝一声,剑身上蓝光大盛。
虚空之中,黑影再次出现。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而是将全部的力量灌注进噬光剑中,一剑刺出!
这一剑,朴实无华,却快到了极致。
剑锋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出一道细细的黑线,空间乱流从裂缝中涌出,发出刺耳的尖啸。
赵玄机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知道,这一剑他接不住。
但他不能退。
他身后就是矿场,那里有数百名矿工和管事。如果他退了,这些人都会死。
“云垂四海!”
他嘶声怒吼,将所有法力注入长剑,一剑挥出!
湛蓝色的剑光在暮色中炸开,化作一片浩渺的云海,将整片天空都遮蔽了。
这是流云剑诀的终极一式,以他山河境初期的修为强行施展,已经是极限。
轰!
黑色的剑光与蓝色的云海在矿场上空碰撞!
狂暴的力量向四面八方宣泄,整座矿场都在颤抖。
地面的禁制阵法一座接一座地碎裂,山壁上出现了巨大的裂纹,碎石纷纷坠落。
赵玄机被那股力量轰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矿场的石壁上,口中鲜血狂喷。他的右肩伤口崩裂,金色的血液染红了半边身子。
但他还活着。
黑影也从虚空中踉跄而出,面巾被震碎了一半,露出一张苍白的中年面孔。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握剑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他受了不轻的伤。
这个流云圣子,比情报中强了不止一筹。
若再纠缠下去,即便能杀了他,自己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且……
黑影的目光扫过四周,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
他没有犹豫,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色的遁光向远方逃去。
赵玄机瘫倒在碎石中,大口喘息着,浑身浴血。他的右肩伤口处,黑色的毒素还在蔓延,半边身子都已经麻木。
他活下来了。
但那个杀手为什么突然退走?是因为受伤太重,还是……
赵玄机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黑影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凝重。
“葬天阁……”他喃喃道,声音沙哑。“为什么杀我?”
没有人能回答他。
矿场中一片狼藉,五个随从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矿场管事瘫坐在废墟中,浑身发抖。
暮色渐深,苍梧山脉在黑暗中沉默如谜。
而在更高处、更深处,在那片连半圣都无法感知的虚空之中,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周毅藏身于虚空最深处,周身气息与天地法则完美相融。
莫说那个半圣杀手,便是真正的杀圣在此,也未必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虚空,牢牢锁定着那道正在疯狂逃窜的黑色遁光。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出手。
哪怕赵玄机差点死在那一剑之下,他也没有动。
因为他的目的,从来不是救一个流云圣地的圣子。
他要的是顺藤摸瓜,找到葬天阁的老巢。
周毅的目光冷冽如霜,身形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那缕圣人境的神识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系在那杀手身上,任他如何隐匿、如何遁逃,都无法摆脱。
“终于等到你们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虚空都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远处,黑色的遁光穿过苍茫的夜空,向着南域极深处遁去。
身后,那道看不见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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