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阴谋
金色的光芒在陨仙原上空翻涌，如同一片炽热的海洋。
周毅的目光落在那道缓缓裂开的秘境入口上，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
很不对。
那股从裂缝深处涌出的气息，最初确实是至尊级别的威压——古老、浩瀚、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但随着血祭的进行，随着三十位山河境修士的精血不断注入，那股气息开始变了。
变得不再纯粹。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金色的光芒背后渗透出来。
一种阴冷的、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气息。
周毅的神识悄然探向裂缝深处。
下一瞬，他的目光猛地一顿。
在那层层叠叠的金色光芒背后，他感知到了另一个方向的冲击。
不是从外面向里面冲，而是从里面向外面冲。
有人，或者什么东西，正在从封印的内部全力破解封印。
血祭从外，冲击从内。
内外夹攻。
这不是在开启秘境。这是在撕裂封印。
周毅的目光扫过前方那些正在主持血祭的三大皇朝强者，扫过那些“自愿”献出精血的山河境修士，最后落在一个老者身上。
须发皆白，身形佝偻，面容和善。
玄天宗，云游长老。
就是此人最先提出“血祭”之说。
也是此人，以玄天宗的名义，让三大皇朝的人相信了血祭的必要性。
周毅深深地看了那云游长老一眼。他什么也没有说。
这里的众人是死是活，他并不怎么在意。
中州三大皇朝、诸多王朝、各大教派，这些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不是中州的人。
周毅的身影悄然向后退去，同时一道传音送出。
“云姑娘，过来。”
人群中，云清瑶正站在大燕王朝的阵营里，看着前方的血祭仪式。
听到周毅的传音，她微微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退出人群，来到其身边。
“前辈，怎么了？”
云清瑶低声问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信任。
这半年来，她对这位神秘的周前辈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他从不无的放矢。
周毅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秘境入口上，声音平静。
“这太昊秘境，恐怕有些问题。小心些。”
云清瑶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问题？
她顺着周毅的目光望向那道裂缝。金色的光芒依旧在翻涌，至尊的威压依旧在弥漫。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至少，对于一个古代至尊遗留的秘境来说，这很正常。
但云清瑶明白周毅的意思。
修仙界的历史上，秘境开启从来不是“打开门就有宝物等着众人去捡”的美事。
每一次秘境开启，都伴随着巨大的危险。
禁制、杀阵、守护妖兽、空间裂缝……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陨落在秘境中的修士，从来比活着走出来的人多得多。
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他们还是来了。
因为至尊秘境的诱惑太大，大到足以让人忽略那些危险。
但能让这位深不可测的周前辈特意提醒她“有问题”……云清瑶的心中生出一丝警兆。
她不再多问，只是安静地立在周毅身侧，将气息调整到最佳状态，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
此刻的陨仙原，已经汇聚了上万人。
三大皇朝——大乾、大魏、大周，各派了五六位山河境大能。
大乾皇朝的镇北王赵无极，山河境巅峰，据说已经触摸到了圣人的门槛。
大魏皇朝的太傅魏无羡，同样是山河境巅峰，手持一柄青铜拐杖，那拐杖上隐隐有圣威流转。
大周皇朝的长公主姬瑶光，山河境后期，凤袍加身，气息凌厉。
除了三大皇朝，还有七八个王朝派了人来。
这些王朝的实力比三大皇朝弱上一筹，每家只派了一到两位山河境。
大燕王朝除了云清瑶，还有一位老王爷，山河境中期。
各大教派也派了人来。天剑宗、碧落宗……中州有头有脸的势力，几乎都到了。
上万修士齐聚陨仙原。最低的也是凝神境中后期，山河境大能足有数十位。
这样的一股力量，足以横扫任何一个王朝。但在周毅眼中，他们此刻正在做的事情……
……
“嗡！”
一道低沉的嗡鸣声从裂缝深处传出。
那声音穿透了空间，穿透了灵力护罩，直接在所有修士的神魂中响起。
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微微一颤。
紧接着，那道裂缝终于彻底打开了。
不是缓缓开启，而是猛然撕裂。
一股恐怖的煞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直冲苍穹。
那煞气浓郁得近乎实质，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煞气所过之处，大地龟裂，草木枯萎，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站在最前面的数十位山河境大能，刚刚脸上还带着惊喜之色，此刻全部神色剧变。
他们感受到了。
那煞气中蕴含的力量，那不是机缘，不是宝物，不是至尊的馈赠。
那是杀意。纯粹的、赤裸裸的、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杀意。
“退！”
镇北王赵无极厉声大吼，身形暴退。
三大皇朝的强者同时后退。他们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但还不够快。
“吼……”
一阵阵厉吼声从裂缝中传出。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咆哮，尖锐、刺耳、带着一种让人灵魂发颤的嗜血之意。
一道道身影从裂缝中冲出，快如闪电。
最前面的几道身影几乎是在冲出裂缝的瞬间，就扑向了距离最近的几位山河境大能。
那是三个来自中等王朝的山河境初期修士。他们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被那些身影抓住了。
然后，在所有修士惊恐的目光中……
那些凶物的利爪猛然发力。
狂暴的力量生生撕裂了三位山河境大能的身躯。
鲜血飞溅，残肢断臂从空中坠落。三位山河境大能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撕成了碎片。
他们的神魂从残躯中飞出，想要逃遁，却被那些凶物一口吞下。
从冲出到撕碎三位山河境大能，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全场死寂。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那些从裂缝中冲出来的存在是什么。
它们的外形大致像人，却比普通人族高大得多。
多数都有一丈多高，最高的甚至接近两丈。
身体魁梧，肌肉虬结，但面孔却没有什么血肉，干瘦如骷髅，给人一种冷冽狰狞之感。
它们的皮肤呈暗灰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
双手更趋向于利爪，五指修长，指甲锋利如刀。
有些背后还长着羽翼，有些则长着骨翼，在空气中微微扇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最让人心悸的，是它们的眼睛。
全部都是银色的瞳孔。
没有瞳仁，没有焦距，只有一片纯粹的银色。
那银色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漠然的、看待食物的冰冷。
“这……这是什么生物？”
有人颤抖着问道。
没有人回答。因为在场所有人，都不认识这种生物。
它们既不像人族，也不像妖族。在这天玄古星上，从未有过关于这种生物的记载。
周毅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那些正在从裂缝中不断涌出的凶物，目光变得幽深。
他也没有见过这种生物。
在南域，他见过无数妖兽、凶兽、荒兽，但从没见过这种。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难道是太昊秘境中封闭了数十万年的异种生灵？”周毅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很多被封印了漫长岁月的小世界，确实会孕育出外界没有的异种。但这个念头刚升起，他就隐隐觉得不对。
这些凶物冲出来的方式太有组织性了。不是惊慌失措的逃窜，而是有目的、有目标的杀戮。
“好可怕的生灵……”
云清瑶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惧。
她的脸色煞白，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撼。
作为大燕王朝的公主，中州第一美人，她见过无数大场面。
但此刻，看着那些徒手撕裂山河境大能的凶物，她还是感到了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如果刚才她在前面……她的修为虽然扎实，但也不过山河境初期。
在那样的攻击面前，她的下场不会比那三个山河境修士好多少。
什么中州第一美人的绝世容颜，在那些凶物面前毫无意义。
它们看人的眼神，就像在看食物。
云清瑶不由自主地向周毅靠近了一步。
她看着周毅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感激，又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如果不是他，她已经死了两次了。
……
“哼，妖孽放肆！”
一声怒喝打断了云清瑶的思绪。
三大皇朝的强者终于反应过来。
镇北王赵无极率先出手，他一步踏出，周身金光大盛，一尊巨大的金色法相在他身后浮现。
那法相通体金黄，高达百丈，面容威严，与他本人一模一样。
大乾皇道功法——帝皇法相！
赵无极一掌拍出，那金色法相同样一掌拍下。
巨大的金色手掌遮天蔽日，狠狠拍向几个正在追杀修士的银瞳凶物。
“轰！”
大地震颤。
那一掌之下，三个银瞳凶物被拍得骨断筋折，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几乎在同一时刻，大魏太傅魏无羡也出手了。
他将手中的青铜拐杖猛然顿地，一道道青色的光芒从拐杖底部扩散开来，如同水波一般。
那青色光芒所过之处，大地裂开一道道缝隙，从缝隙中涌出无数青色的藤蔓，将七八个银瞳凶物缠住。
那些藤蔓上布满了锋利的倒刺，缠住凶物后便猛然收紧。
倒刺刺入凶物的鳞片中，开始疯狂吸收它们的精血。银瞳凶物发出痛苦的嘶吼，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藤蔓的束缚。
几个呼吸之间，它们的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大魏皇道功法——青木噬灵！
大周长公主姬瑶光则更加凌厉。她抬手虚画，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化作一只展翅的火凤。
那火凤通体由赤红色的火焰构成，双翅展开足有数十丈，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扑向银瞳凶物群。
火凤所过之处，银瞳凶物的鳞片被烧得炸裂，血肉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几个凶物想要逃窜，却被火凤追上，转眼间便被烧成了焦炭。
大周皇道功法——火凤焚天！
三位山河境巅峰的强者同时出手，三大皇道功法各显神威，生生将银瞳凶物的第一波冲击压了下去。
转眼间便有数十个凶物被斩杀，银色的血液流淌在大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然而，那些银瞳凶物却没有丝毫退意。
它们眼中的银色光芒更加浓烈了，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悍不畏死地继续扑向人群。
更多的凶物从裂缝中涌出，转眼间便超过了上千之数。
“吼……吼……吼……”
嘶吼声此起彼伏。
上千银瞳凶物如同一股银色的洪流，冲入上万修士的人群中。杀戮，在陨仙原的每一处角落上演。
……
就在这时。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秘境深处传出。
“三十万年过去了……人族倒是出了不少强者。”
那声音很轻，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但就是这样一道平静的声音，却盖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厮杀声、嘶吼声、惨叫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修士的耳中。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威压从秘境中涌出。
那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在每一个修士的身上。
凝神境的修士直接瘫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山河境的修士也身形剧颤，脸色苍白，体内的法力几乎停滞了运转。
圣威。
那是真正的圣人之威。
上万修士同时变了脸色。三大皇朝的三位山河境巅峰强者，赵无极、魏无羡、姬瑶光，也是脸色沉重。
他们同时催动体内的法力，身上光华闪烁，一股淡淡的圣威从他们身上弥漫开来。
不是他们自己的圣威，而是圣器的威压。
赵无极的手中多了一尊金色的小印，印上雕刻着九条金龙，每一条都栩栩如生。
那是大乾皇朝的圣器——九龙帝皇印。
魏无羡的青铜拐杖光芒大盛，拐杖表面浮现出一道道古老的纹路，圣威弥漫。
大魏皇朝的圣器——青木圣杖。
姬瑶光的头顶浮现出一面赤红色的古镜，镜面上有凤凰虚影流转，散发着灼热的圣威。
大周皇朝的圣器——火凤焚天镜。
三件圣器同时催动，三股圣威交织在一起，才勉强抵挡住那股从秘境中涌出的恐怖威压。
三位山河境巅峰强者瞬间后退数里，立身于天空中，严肃地盯着秘境入口处。
“秘境内有圣境存在！”
赵无极沉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圣境存在，放眼所有皇朝、圣地等大势力，那都是老祖级别、隐藏底蕴的存在。
三大皇朝明面上也就各有一两位圣人老祖坐镇，平时根本不会轻易出世。
而这太昊秘境中，竟然有圣境存在？
不过转念一想，这毕竟是至尊遗留的秘境小世界。
数十万年的封闭，里面诞生出圣境存在，也不是不可能。
一些古老的秘境中，确实有过类似的记载。
……
周毅的目光穿透人群，落向秘境深处。
他看到了。
秘境内部，有三个老者正缓缓向秘境出口走来。
他们的外表看起来和人族一般无二，同样的身形，同样的面容，穿着样式古老的衣袍。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形佝偻，须发皆白，面容枯槁。
左边那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
右边那个则略显富态，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
但他们的眼睛，全部都是银色的瞳孔。
纯粹的银色，没有一丝杂质。和外面那些银瞳凶物一模一样的眼睛。
“异族圣人。”
周毅轻声说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目光却变得凝重起来。
随着那三个老者的出现，战场上的银瞳凶物全部停止了杀戮。
它们脸上的凶厉之色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恭敬的神情。然后，它们齐刷刷地跪拜了下去。
上千银瞳凶物同时跪拜，场面壮观而诡异。
“参见三位圣祖！”
它们用一种古怪的语言齐声高呼。
那语言晦涩拗口，不似人族语言，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懂其中的意思，因为那语言直接通过神魂波动传递，跨越了语言的障碍。
周毅的目光忽然一凝。
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也跪在地上，和那些银瞳凶物一样，用同样恭敬的姿态，用同样古怪的语言高呼膜拜。
须发皆白，身形佝偻，面容和善。
玄天宗，云游长老。
此刻，这个方才还以“玄天宗长老”身份鼓动众人血祭的老者，正跪在三个异族圣人面前，眼中满是无比激动的神色。
那种激动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压抑了不知多少年后终于释放的狂热。
周毅看着这一幕，心中那个模糊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
“此人鼓动众人血祭开启秘境……这所谓的太昊至尊遗留的秘境，恐怕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阴谋。”
他暗自叹息。
而此刻，三大皇朝和诸多大势力的强者也渐渐反应过来。
他们不是傻子。
从那些银瞳凶物的恭敬态度、从云游长老的跪拜、从那三个异族圣人的姿态……他们终于意识到，今天开启的“至尊秘境”，有问题。
很大的问题。
这里面不是有几个凶物那么简单。这里面，完全生存着一个完整的种族。一个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种族。
而他们，亲手打开了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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