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死对头分到一个班。
文宜一中的人分两种——被我揍过的，和正在排队挨揍的。
沈聿辞是第三种。
他不知道我在黑暗里住了多少年，只是走过来，顺手替我开了灯。
他明明自己也一身反骨、从不低头，却在我用最难听的话赶他走的时候，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
我的世界破烂太久，他进来时，连门都没敲。
——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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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文宜市的风总算褪了寒意。
一中的公告栏就立在教学楼前那棵老槐树下，白底黑字的纸贴了一整排。
“高一下学期分班名单”旁边，贴着上学期期末成绩单。
“江知”两个字高居榜首，年级第一，后边跟着一串让人望尘莫及的分数。下面紧挨着“沈聿辞”，年级第二，咬得很紧，分差不过个位数。
一个冷面女煞，一个混世魔王，把全年级一千多号人踩在脚下。
而此刻，这两个名字同时出现在了分班表“理科一班”那一栏里。
三层人墙把公告栏围的水泄不通，议论声嗡嗡作响，却始终没人敢大声喧哗。
“理科一班……江知。”
“沈聿辞！也是理科一班！”
“疯了？这俩煞神凑一块，一班是要渡劫？”
“一个校霸，一个校草，这搭配!”
上学期，江知只用了三周，就刷新了文宜一中校霸的最快上位史。
她脾气爆，嘴巴毒，身手了得，谁都不放在眼里。穿着最贵的衣服，考最高的分，打最狠的架。
第一周送职高混混进医院，第二周在夜市一挑八，第三周，校篮球队队长带着五个人想给她“立立规矩”，结果全队第二天集体请了病假。
从那以后，文宜一中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江知这个人，惹不起。
不是没人想惹她，是惹过的都在医院里复盘自己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但说起来也怪。
江知打架归打架，从不赖账。
每次动手之前她都说一句：“医药费我出，打到你服为止。”
打完之后，她真给。
给得还特别离谱。
从此文宜一中流传着一句话：别惹江知，不是怕她把你打进医院，是怕她给的医药费多到你不好意思再告状。
她家里有钱到什么程度没人知道确切底细。
偏偏她从不炫耀，也从不解释。越是低调，越是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至于沈聿辞？
他是整个文宜一中唯一一个，听说江知的事迹之后，面无表情说了句“有意思”的人。
“你们说，这俩要是打起来……”
“打起来？你站哪边？”
“我站……我站教学楼楼顶，离远点。”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像是被无形的手猛地拨开，自动分出一条笔直的空道。
江知来了。
她没背书包。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是件黑色背心，露出的锁骨处一道浅疤若隐若现。
黑亮的短发利落收在锁骨上方，一刀切的发尾恰好扫过肩线。她随手用一枚银色发扣别住半侧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透着寒意的浅棕色眼睛。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眼尾上挑，瞳色是罕见的琥珀色，却偏偏生了副厌世的眼神。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分班表前。
目光在“理科一班”那一栏停留了两秒。
啧。
她扯了扯嘴角，转身就走。
全程，没超过三秒。
“知姐！”
殷念从后面追上来，身边跟着顾严和周之齐。
三个人，是这学校里少数敢这么追着她喊、还能跟得上她步子的人。
殷念拽着书包带，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分班表看了？你跟沈聿辞那货一个班。”
江知脚步没停，声音清冷，没有任何起伏：“不认识。”
殷念差点没憋住笑，冲顾严和周之齐使眼色。
周之齐压低声音：“你说知姐是不是压根没记住沈聿辞长啥样？”
“她记得住谁啊？”殷念翻个白眼，“除了咱仨，她看谁都像看路边石头。”
三人跟江知走了一学期，知道她这脾气。
她说“不认识”，不是装，是真没往心里搁。
四人吵吵嚷嚷往教学楼走，所过之处鸦雀无声。
有个刚从厕所出来的男生没刹住脚，差点撞上江知。他在最后一秒看清了那张脸，硬生生一个急转弯，肩膀撞上了走廊的消防栓。
“砰”的一声闷响。
男生捂着胳膊，龇牙咧嘴，愣是没敢吭一声。
江知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算不上凶，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但男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江知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小心点。”她丢下三个字，不轻不重，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
男生愣在原地，等那四人走远了，才慢慢蹲下来，抱着胳膊长长地呼了口气。
旁边目睹全程的同学凑过来：“没事吧？”
“没、没事。”
“那你蹲着干嘛？”
“……腿软。”
江知走进理科一班的教室时，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看到她进来，嘈杂的声音瞬间低下去。
“让开。”
堵在过道上的男生赶忙侧身，江知目不斜视地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
江知把包甩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双腿毫不客气地搭上前面的空椅背。
她掏出手机，戴上耳机，完全屏蔽了外界所有目光。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转过头，怯生生地说：“江同学，那个位置有人了...”
江知眼皮都没抬：“现在是我的了。”
“可是——”
“可是什么？”江知摘下一边耳机，眼神凌厉。
女生吓得立刻转了回去。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一脚踹开。
是真的踹——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整面墙都震了震。
全班又一次齐刷刷抬头。
门口站着个男生，个子很高，肩宽腿长，简单衬衫穿在他身上莫名有种不羁的帅气。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件校服外套，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很。
沈聿辞挑挑眉，长腿一迈就往教室后面走。
走到倒数第二排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江知搭在前椅背上的腿。
“脚。”他停下脚步，吐出一个字。
江知终于抬起头。
“你说什么？”江知慢慢摘下另一边耳机。
“我说，把你的脚，”沈聿辞一字一顿，“从我的椅子上拿开。”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江知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你的椅子？”
“上面写我名字了。”沈聿辞用下巴点了点椅背侧面——那里确实用马克笔写了个小小的“沈”字，字迹张扬跋扈。
江知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笑得特别冷。
“你谁？”
江知这一声“你谁”扔出来，整个教室的气压骤降。
沈聿辞眼底那点似笑非笑彻底冷了，他往前倾了倾身，手臂撑在江知搭脚的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她。
“沈聿辞。”
江知仰着脸看着他。
“哦。”她拖长了调子，“没听过。”
空气凝固了几秒。
沈聿辞扯了扯嘴角，笑意没到眼底。他往前又逼近半步：“装不认识？”
距离太近，江知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薄荷糖味，混着点刚晒过太阳的棉织物气息。
她眼皮都没动一下。
“让开，挡光。”
四个字，彻底把沈聿辞晾在那儿。
全班都傻了。
谁都看得出沈聿辞也不是善茬，那身痞气和眼神里的锋芒藏都藏不住。
可江知呢？她连个正眼都没给，直接把人当空气处理了。
沈聿辞舌尖顶了顶腮帮，气笑了。
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我最后说一遍——把、脚、拿、开。”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
“不好意思啊，”她慢条斯理地说，“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看见装模作样的字就想踩。”
话音未落，她的鞋底精准地碾过那个“沈”字。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聿辞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知。
“那你知不知道，”他声音压不大，“我也有个毛病——专治各种不服。”
“巧了，”江知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我专拆各种装货。”
空气凝固了整整五秒。
前排几个同学已经偷偷摸出手机，手指悬在拍摄键上，却被殷念一个眼神瞪得立刻缩了回去。
“都找死？”殷念压低声音，但足够让半个班听见，“收回去！不准拍！”
手机齐刷刷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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