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那个微不可察的点头

包厢里的灯光暖黄，落在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上，把那盘刚刚上桌的清蒸白鱼照出一种温润的光泽。

鱼身舒展，葱丝姜丝码得整整齐齐，蒸鱼的汤汁清亮见底，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第二道菜跟着上来，是刘海提前点的红烧鮰鱼。

王德顺做了三十年的老菜，酱红色的汤汁浓稠发亮，鱼身完整，表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嫩黄的姜丝，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冒着细小的热气。

王德顺放稳盘子的时候，目光在周梅身上多停了一瞬。

她坐在桌角的位置，面前摆着碗筷，但没有动。

菜陆续上齐。王德顺每上一道菜，都会留意一下桌边人的表情，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这场饭局的温度。

章文涛端起酒杯，朝汪洋的方向举了一下：

“汪局，感谢市局对清江的支持。菜虽然简单，但都是本地特色，你尝尝。”

汪洋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文涛县长客气了。你们这些年在清江打的基础，市局都看在眼里。”

两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章文涛放下酒杯的时候，感觉到有人正在看他。

他微微偏过头，余光捕捉到了那个方向。

周梅坐在桌角，手里端着半杯饮料，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她看见他转过头来，眼神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亮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被看见的时刻。

章文涛收回目光，没有多停留，但他记住了那个眼神。

菜上了一半，酒过了三巡。

周梅终于找到了那个时机。她端着半杯白酒站起来，绕过半张桌子，走到章文涛身边。

她的步子很稳，酒红色的连衣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裙摆边缘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停在章文涛的椅子旁边，微微侧过身，让自己刚好站在他右后侧的位置。

那个角度既不会挡住汪洋的视线，又能让章文涛看见她。

“章县长，我敬您一杯。”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柔软，“感谢您一直对建设局工作的支持。”

章文涛放下筷子，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酒杯举得很稳，杯沿刚好和她的视线平齐，像是已经练习过很多次该用什么样的高度来敬酒。

他端起了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

“周主任辛苦了。”他没有说太多话，但那四个字已经足够让周梅的嘴角弯了一下。

碰杯的瞬间，周梅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移了一下，像是要调整握杯的角度。

她的指尖顺着杯壁滑动了大约半厘米，那半厘米的距离让她的小指擦过了章文涛握着酒杯的食指侧面。

极轻的触碰，像是无意间的失误，又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刻度。

然后她仰头喝完了杯中酒，杯沿离开嘴唇的时候。

她微微舔了一下嘴角，那动作很短。

“章县长，多吃菜。”

她的声音和刚才一样柔软，转身的时候她侧过头，朝章文涛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比刚才更明确了一些。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看见了。

章文涛端着酒杯没有放下，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到如果坐在对面的人没有在刻意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胡莹看见了。

她一直在注意周梅的方向，从周梅站起来的那一刻开始。

她看见了周梅走到章文涛身边时的姿态，看见了她敬酒时握杯的角度，看见了她碰杯时手指擦过章文涛手背的动作。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到可以被解释为“无意”，但胡莹知道那不是无意。

她在这样的场合待了太久，知道什么样的触碰是失误，什么样的触碰是信号。

她坐在对面，看着周梅走回座位，看着章文涛端起酒杯又放下，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的手放在桌沿下面，没有被任何人看见的位置。她的指甲在掌心慢慢收紧了。

汪洋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他正在和陈启明聊老街改造的时序安排，话题已经转到了具体的工期节点上。

舒婉低头翻了一页方案书，像是在找什么数据。

沈心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江面上，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但胡莹看见了。

她看见了那个触碰，也看见了章文涛那个微不可察的点头。

她把那两帧画面收进了脑子里，像存一张底片。

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凉意从胸腔里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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