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手术室的灯灭了

县医院急诊科的灯从来没有这么亮过。

申婵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过渡商业街到这里的。

他只记得救护车开走的时候，他跟着跑了几步，然后被一个民警拦住了。

后来有人开了车过来，把他送到了医院。

他坐在急诊科走廊的长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水磨石地面上自己那双沾着泥的鞋。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杂。

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向什么人汇报情况。远处电梯间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叮的一声，然后又安静了。

秦琪梅是第一个到的。

像是从家里直接赶过来的。她走到申婵面前，没有寒暄，直接说：

"人在手术室，正在做开颅减压。CT显示颅内出血量很大，已经形成脑疝。

我联系了省人民医院的刘明主任，他正在赶来的路上。"

"多久能到？"

"最快四十分钟。"

申婵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秦琪梅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手术室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申县长，你要有准备。"

她走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申婵坐在长椅上，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色的指示灯，亮着，没有灭。

沈雨薇到了。

她走到申婵面前，没有坐，站了几秒：

"我刚收到消息。过渡商业街那边，我已经让人封了现场。"

申婵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是谁的人？"

"还在查。"

沈雨薇说，"现场很乱人很多，监控被围挡遮挡了大半。

已经让技术组去调周边路口的公共探头了。但需要时间。"

大约半小时后，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快步走过来，穿着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小旅行包。

他身形偏瘦，颧骨突出，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竖纹，像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穿白大褂，但走路的时候有一种手术室里练出来的精准节奏，每一步都不多不少。

秦琪梅从手术室方向迎出来：

"刘主任，麻烦您了。

患者女，三十岁，闭合性颅脑损伤，CT显示右侧硬膜下血肿，量大约八十毫升，已经形成脑疝。

术前GCS评分四分。"

刘明一边走一边听，走进手术室的准备间，动作很快地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开始洗手。

他的手指在手术刷的刷毛下来回移动，动作精准而迅速。

"瞳孔？"

"右侧散大固定，左侧对光反射迟钝。"

"血压？"

"持续在收缩压一百二左右，用了甘露醇之后有短暂下降，但很快又回升了。"

刘明没有再问。

他擦干手，套上手术衣，戴上手套，转身走进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

秦琪梅走回来，在申婵对面坐下。

她看起来比刚才更疲惫了一些，但还坐着，像是要在这里等到结果出来。

她开始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打扰到谁，又像是在组织措辞。

申婵听见她说"省人民医院的刘明主任已经到了""正在手术中""我和申县长在一起"。

然后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谁的电话？"

"刘县长。"秦琪梅说，"他正在往这边赶。"

申婵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走廊里又安静了。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神经上。

汪晓云的父亲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里面是一件深色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的。

头发花白，比申婵上次见他的时候更白了一些，像是这段时间又老了不少。

他走路的步子有些慢，一只手扶在走廊的墙壁上，像是在用墙壁支撑自己的重量。

申婵站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老人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他没有哭，眼眶是干的，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眼泪更让人不敢直视。

他看着申婵，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晓云呢？"

"在手术室。"

老人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在长椅上坐下。他就站在那里，扶着墙壁，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色的灯。

他站在那里的时候，身体是微微弯着的，像是承受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所有的人都站起来了。

刘明先走出来，手术帽还没有摘，手套已经脱了，白大褂的袖口沾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秦琪梅迎上去，低声问了一句。

刘明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脑疝形成时间太早，术前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

我们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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