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码头东侧那片回水湾

余倩是在申婵回到办公室大约十分钟后敲门的。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像是刚挂断一个电话。

"申主任，岛上东边有一条船，船不大，上面能坐几桌人。

老板姓赵，叫赵猛子。

船就泊在码头东侧那片回水湾里，不挂招牌，也不做宣传。知道的人才会去。"

她顿了一下："我问了办公室的同事，说那家店中午给吕承鹏的施工队当食堂，晚上就没什么人了。

要去的话得提前跟赵猛子说一声，他好备鱼。

岛上本来就没多少游客，他也不指着这个营生。"

"就去那条船。你帮我约一下赵猛子，就我们三个人。"

时间很快，在管委会走走看看，和几个处室人员谈了下。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正午的直射变成了偏西的斜照，把金沙滩地块那一片浅滩染成暖橘色。

浅滩边缘那几道勘测人员留下的车辙印在斜光里显得比中午更深，像是被刻进了地面。

申婵沿着环岛路的方向走。七八分钟，路两侧的视野从人工平整的工地变成了自然生长的芦苇和灌木丛。

芦苇的高度比人还高一些，在晚风里发出细密的摩擦声，像是有一万只细小的手指同时在纸面上划过。

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江水的腥气和泥土的气息，把白天阳光晒过的热气吹散了。

他放慢了脚步。这条路比他预想的长一些。

手机就是在那一刻震的。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沈心的名字。

他接起来。

"申主任，在哪里那呢？"

"那我正在环岛路散步找岛上的一条渔船。"

"怎么？要去吃鱼啊，赵猛子的船吗？那我也来啊，我请客。"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背景音里传来一阵风声，像是在室外。她没有等申婵回答，又说了一句：

"他家的肥肠青椒清江红嘴，豆花酸菜清江青鱼，味道可以。

还有几样素菜，都是岛上的，外面吃不到。"

"哈哈哈，行啊，我这边也没外人。"

沈心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但很短。

"赵猛子不能只吃他的鱼，要吃他的肥肠和豆花，等着我。"

电话挂断了。申婵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芦苇在晚风中摇摆着。

走到码头东侧那片回水湾的时候。

那艘铁壳船泊在水面上，船尾的烟囱正冒着一缕细白的烟。

在暮色中升起来又散开，像是一条正在被写进空气中的句子。

赵猛子正在灶台后面切一根青椒，菜刀落下的节奏很均匀。

他听见动静，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来了。鱼正做着呢，可以先坐。"

不多时，余倩从土路那边走过来，身后跟着陈启明。

两个人在船舷边停下，余倩侧过身让陈启明先上船。

陈启明跨上船的时候，脚步比在岸上更稳一些，像是走过很多次这种船板。

沈心到的比他们晚一些，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她沿着土路走过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翻起来。

她跨上船的时候船身晃了一下，她脚步没停，直接走到桌边在申婵对面坐下。

"赵叔，今天有什么新鲜的？"

赵猛子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

"有一条清江红嘴，四斤多，下午收的。

青鱼也有，两斤半。肥肠早上卤的，豆花是中午刚点的。"

沈心看向申婵："你随便点，我不做主。"

她说这话的时候，伸手接过赵猛子递过来的菜单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申婵没有看菜单："赵师傅，你看着做。"

赵猛子点了点头，转身回到灶台后面。锅盖掀开的时候，白汽升起来，在暮色中形成一团模糊的雾，很快被江风吹散。

菜端上来的时候，桌面被摆满了。

那条清江红嘴被剖开铺在盘中，表面覆着青椒和蒜末，酱汁的颜色是深褐色的，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旁边是一大碗豆花酸菜青鱼汤，乳白色的汤面上浮着几粒红枸杞，在汤碗边缘冒着细小的热气。

肥肠和青椒炒在一起，盛在粗陶盘里，边上还搁着一碟凉拌马兰头和一碟炒青菜。

沈心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赵叔，这道鱼你以前不做这个做法。"

赵猛子站在灶台后面，手里的菜刀没有放下：

"今天用的是新收的辣椒。以前没有这种料。"

陈启明夹了一筷子肥肠："这个肥肠卤得入味。"

余倩在旁边喝汤，没有说话，像是那些评价不需要回应。

申婵坐在煤油灯旁边，从桌上的搪瓷碟里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开口说：

"沈总，岛上的路，你觉得修得怎么样？"

沈心把目光从江面上收回来：

"修得不错。吕承鹏虽然别的事做得不怎么样，但在修路这件事上没省过钱。

这条环岛路的底子打得很扎实，路基垫层比常规厚度多了不少。

我当初看的时候专门问过施工队，他们说吕总的要求是往后十年不用大修。"

她说完，夹起一块鱼肚上的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喝了一口汤，才接着说：

"吕承鹏的施工方案我见过，很清楚。"

申婵没有接话，但他把沈心那段话放进了脑子里。

说她确实帮吕承鹏看方案。

陈启明把筷子放下来：

"申主任，你到岛上来啊。

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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