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纳兰昭宁48

怡亲王胤祥站在一旁，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愕，转头看向一脸诚恳的敦亲王胤誐。

旁人还将信将疑，他却太了解自己这个十哥了，他向来喜欢和皇上做对，隔岸观火，看热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事？

怡亲王心头微震，暗自揣测这究竟会不会是老八他们设下的连环圈套。

略一沉吟，胤祥持笏上前，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胤誐，沉稳开口道。

“皇上，敦亲王今日之言，着实恳切。但朝廷法度非同儿戏，臣弟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龙椅之上，皇帝面色冷硬，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老十今日这般反常，缘由为何。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忠心耿耿呢？

皇帝是恨不得要年羹尧死的，如今却不得不亲手救下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和情郎双宿双飞，本就不高兴，再看了一遍敦亲王的唱念做打，脸色更加难看。

闻言硬邦邦道：“十三弟不必多心！朕相信敦亲王！”

怡亲王看着皇帝铁青着脸色，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退了回去。

虽说看样子，这事是还有内情，不过，皇兄既然有了决定，自己听命就好。

胤誐适时抬头看向皇帝，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生硬的奉承。

“皇上，臣弟以前是瞎了眼、猪油蒙了心，不知道皇上您操持这大清江山有多不容易。臣弟如今才发现，皇上宽宏大量，臣弟日后定当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话！”

听着这番话，皇帝先是感觉后背窜起鸡皮疙瘩，只觉难言的肉麻。

老十这辈子，什么时候说过这等阿谀奉承的软话？

想当年，即使在皇阿玛面前，他也是个十足的滚刀肉！

可肉麻过后，皇帝的眼中，却又闪过一丝复杂与唏嘘。

幼时，他们兄弟几个也曾有过毫无芥蒂、感情极好的岁月。

如今，过去这么多年，因着老八的心狠手辣，利欲熏心，他们几个也早已快要反目成仇。

他没想到，为了保住老九胤禟，老十竟能做到这般地步。

敦亲王弯着腰，一动不动，姿态虔诚。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良久，皇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也罢，若老十真能如他今日所誓，不再在朝堂上兴风作浪、处处阻挠，而是真心实意地用心当差、效忠于他，那自己……真饶过老九一命又何妨？

皇帝微微坐直了身子，威严的目光扫过群臣，下达了最终的圣意。

“胤禩结党营私，罪大恶极，断不可恕！但其余诸人，如胤禟等，多是被其怂恿蛊惑，附逆不深，朕念及手足之情，着从轻发落。”

说到这里，皇帝顿了顿，目光落在了空荡荡的殿心。

“至于年羹尧……既查明他并无谋逆之心，那谋反的罪名便不成立。”

真要让皇帝当众夸赞年羹尧有什么“大功”，他也是决计说不出口的。

他清楚年羹尧没打算谋反，这倒不是因为相信年羹尧有多忠心，而是相信，以他的能力，年羹尧若真要反，绝不会挑在如今这个时机，更不会让自己胜得如此轻易。

皇帝压下心头的复杂，淡淡道。

“既然无罪，便传旨，将年羹尧无罪释放吧。”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

还没等其他人作何反应，刑部尚书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他举着笏板，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看不懂今日这朝堂上的戏法了——

先是十爷这个“铁杆八爷党”当众狠狠踩了八爷一脚，接着又拼上自己所有的信誉去保年羹尧；

而向来睚眦必报的皇上，竟也突然变得宽容大度，不仅对九爷从轻发落，连年羹尧都要直接无罪释放！

不管这群天潢贵胄心里在盘算什么，他身为大清的刑部尚书，这大清的法度绝不能当儿戏！

刑部尚书一步跨出，大声道。

“皇上息怒！臣有本奏！皇上仁厚，乃天下之福，但国法不可废！即便皇上断定年羹尧无罪，也必须将他从天牢提出，交由三法司过堂问话，让他自己将事情交代清楚，录下供状方可结案！”

“岂能凭朝堂上寥寥数语，说赦免就赦免，说无罪就无罪？若如此，置大清律例于何地！”

皇帝看着底下一脸刚正不阿的刑部尚书，倒也没有动怒，微微颔首道。

“爱卿所言，亦是老成谋国之论。既如此，便依律行事。苏培盛，立刻派人去天牢，将年羹尧提至大殿！”

旨意传下后，朝会便先议起了其他政事。

天牢距离紫禁城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按理说人很快就到了。

可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外头却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众人面面相觑，殿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诡异。

皇帝停下了手中的朱笔，眉头紧紧皱起。

这年羹尧，难道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在朕面前摆他抚远大将军的架子不成？

他眼神一沉，看向身旁的苏培盛：“苏培盛，你亲自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奴才遵旨。”

苏培盛察觉到主子语气中的不悦，赶紧躬身退下。

然而，苏培盛刚走到大殿门口的汉白玉台阶下，还没来得及迈出门槛，就听见殿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几个侍卫没有拦住来人。

紧接着，一个拔高的、显得极为尖锐疯狂的女子声音，划破了紫禁城沉闷的空气，直直传入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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