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天劫降临
天劫来得没有任何预兆。
林清半夜被手腕上的黑线烫醒了。不是之前那种温热,是烫——像有人把烧红的锁灵钉按在他虎口旧刀疤上,从虎口一直灼到肘弯。他掀开铺盖坐起来,灶台里的炭火早就烧尽了,只剩一层灰白色的余烬,但手腕上那根黑线把整个铺盖映出一层极暗极沉的红光。黑线在动。从他虎口往上蔓延,一寸一寸地往肘弯方向烧,每烧一寸线身就亮一分,线身周围的皮肤被烫得微微发红,能看见黑线在皮层下极缓慢极黏稠地蠕动,和当年取剑胚那天黑袍用锁灵钉从他气海穴往外抽因果线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把左手举到眼前,借着黑线发出的暗红色光看见虎口那道旧刀疤正在往外渗极细的血珠。不是流血,是疤痕深处当年封住气海穴的那粒金砂正在被黑线的热度逼出来。金砂从疤痕边缘极缓慢极艰难地往外挤,每挤出极小一粒,黑线就往上蹿一大截。虎口、手腕、前臂、肘弯——黑线烧到肘弯时忽然停住了,然后整条线身同时亮透,暗红色的光从线头一直燃到线尾。他手腕上那九十九根红线也全部显形了。不是他自己运灵力激活的,是自动显出来的——红线从手腕内侧一圈一圈往上缠,缠到肘弯和黑线缠在一起,缠成一团极密极乱的线团。
夜雪从旧榻上坐起来。她在黑线烫醒林清之前就已经醒了——灵台穴旧伤深处猛跳了一下,不是残丝惯常那种极轻极柔的叩击,是一种极其尖锐极其粗暴的挛缩,从脊柱中段炸开往四肢末端传导,和好几年前取剑胚那天黑袍把锁灵钉钉进她灵台穴时的感觉完全一样。她披上灰衣走到林清榻边,握住他的左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手腕上黑线和九十九根红线缠成的线团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同时发烫,烫得不像体温,像炭火。她把三根手指并排按在他腕脉上——脉象乱得不成样子。心跳和因果线的跳动完全脱节,心跳一息四下,因果线一息不知道多少下,快得数不清。快出来的那些跳就是天劫的脉搏。她说,天劫的源头不在分界线方向,在天道废墟深处。封印里的天道碎片同时在苏醒——不是一片一片醒,是所有碎片在同一瞬间同时醒了。
林清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团缠死的线。黑线烧到肘弯停住了,但线身还在极剧烈极频繁地跳,每跳一下虎口旧刀疤就往外挤一粒金砂碎屑,碎屑落在铺盖上极细微极亮地闪一下。他问天劫什么时候到。夜雪松开他的手腕,把右手按在自己剑柄上,闭上眼用灵台穴去感应金砂网络深处的脉动。脉动极乱极烈,和她当年站在天道裂缝前第一次感应到天道本体时一模一样。她睁开眼,说三棵桂花同时感应到了——后院母株花芯里的金砂全部亮起,分界线上那棵桂花苗的根系在地下极深处剧烈震颤,裂缝石屋墙缝里那棵桂花苗的叶子全部翻了过来,叶背朝外。残丝在封印里疯狂传导警讯。她顿了一下,说快了——第一道雷最多还有小半个时辰。
窗外后院桂花苗花芯里的金砂全部亮起来了。不是平时那种一明一暗极柔极缓的脉动,而是持续高亮,把整个后院照得如同白昼。母株和从裂缝带回的新苗之间的侧根在金砂网络里极剧烈极快速地传着一波又一波震颤。面馆老板娘院子里那只灰猫蹲在墙头上弓着背发出呜呜的低吼。后山老槐树上栖息的鸟全部飞走了,密密麻麻一大片往分界线方向飞去,飞了没多远就有好几只从空中坠下来——和当年剑胎抽干方圆百里地下水脉时一样。
老陈推开茶馆的门,围裙上沾着豆浆沫子。他刚才在磨坊里磨豆子,磨盘忽然自己停了——不是坏了,是后山方向传过来的灵力波动把井水里的金砂碎片全部激活了,井水瞬间变得滚烫,他把手从井绳上弹开,手背已经烫红了一大片。老周跟在后面推门进来,围裙上全是炭灰,手里还握着那把斧头。他说炭铺炉膛里的炭火在没有任何人碰的情况下自己全部燃起来了,整座炉子烧得通红,铁砧上的锁灵钉残料全部发烫发光。面馆老板娘抱着孩子站在茶馆门口,孩子怀里抱着那把铁剑,虎口上的新茧在剑柄旧布条上轻轻摩挲着。
夜雪把缺口剑从墙上取下来系回腰间。她把林清从榻上拉起来,把他腰间的剑胎解下来按在他右手里,双手按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说天劫的源头在天道废墟深处,这一百根线是师尊当年种在他手腕上的,那个人的目的是要收网——不是要杀林清,是要通过林清手上这一百根线反向侵入残丝网络,把封印里被梳理整齐的天道碎片重新搅乱。她把后门推开,站在后院桂花苗前面。母株花芯里的金砂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全部亮透,光极刺眼,把她虎口上的琥珀色新茧照得发白。
窗外天边压过来一层极厚极沉的暗红色云层,云层正中间裂了一道极细极长的口子,口子里漏出来的光不是金色的也不是白色的,是一种极不正常极压抑的暗红色,和当年铁匠铺井壁上那种发黑的藻类同一种颜色。第一道雷就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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