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周七
“周元。”
“你当年,是怎么从葬神渊里爬出来的?”
楚寒这一句问出,大殿前的空气像被刀切开。
周围弟子全都看向周元。
周七。
十年前青阳城第一批祭品。
祭品册上写着已死。
如今却成了天剑宗执事。
这个消息太重。
重到连楚云海的脸色都变了。
周元死死盯着楚寒,眼底杀意翻涌。
“楚寒,你胡说八道!”
楚寒没有被他吓住。
“我是不是胡说,你最清楚。”
周元冷笑。
“我乃天剑宗执事周元。”
“入宗有册,拜师有录。”
“你随口编一个周七,就想污蔑我?”
楚寒点头。
“那你发誓。”
周元脸色一沉。
楚寒继续道:“以天剑宗宗规起誓。”
“你从不是青阳城周家旁支孤儿周七。”
“十年前从未被送入葬神渊。”
“也从未以祭品身份被写入死册。”
“你敢吗?”
这三个字,像一柄钉子,直接钉在周元脸上。
周元没有答。
他当然不能答。
这誓一发,不止心境会乱,连他现在的身份也可能被彻底撕开。
黑袍刑执事陆玄坐在高座上,脸色阴沉。
顾玄舟也在。
他依旧坐在右侧,神色平静,像昨夜无灯牢的事从未发生。
楚寒抬眼扫过二人。
他们都没有立刻制止。
这说明,周元的旧名确实是真的。
楚寒心中更稳。
他要的不是一开始就定死周元。
而是让所有人看见,周元在怕。
陆玄终于开口。
“楚寒,问审尚未开始,你便在殿前喧哗。”
“这是把执法堂当成市井了吗?”
楚寒拱手。
“刑执事,我只是提前问一句。”
“若执法堂觉得不妥,我可以进殿后再问。”
陆玄眼神一冷。
楚寒这句话堵得很死。
不让他在殿前问,那就等进殿,当着更多人问。
顾玄舟淡淡道:“进殿。”
众人进入执法堂。
这一次,大殿两侧站满了弟子。
执法堂、外务堂、刑堂,还有几名主峰弟子都在。
韩厉也来了。
他站在执法堂队列后方,脸色苍白,气息虚浮。
看样子,顾玄舟没有让他好过。
但他还活着。
楚寒与他目光短暂一碰。
韩厉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楚寒心中有数。
他手里那枚传音玉还在。
陆玄坐在中间高座。
顾玄舟坐右侧。
李文舟坐左侧。
三人身后,各自代表一堂。
谷主和酒剑老人站在楚寒身侧。
宋桥被执法堂弟子带到一旁。
罗成则躺在木架上,由两名守渊人抬着。
他伤得太重,连站都站不稳。
陆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阴冷。
“今日继续问审。”
“前次问审,楚寒暂不以邪骨论。”
“今日要问三事。”
“沈易、严九、旧档案。”
“无灯牢私闯案。”
“以及青阳城祭渊旧事。”
楚寒听到“无灯牢私闯案”时,眼神微冷。
果然。
顾玄舟想把昨夜的事反压回来。
陆玄看向韩厉。
“韩厉。”
“你私自带楚寒入无灯牢,可认?”
韩厉走出队列,拱手。
“认入无灯牢。”
“但不认私闯。”
陆玄眯眼。
“你没有执法令。”
韩厉道:“我奉命追查沈易之死,发现罗成被私押无灯牢,且未入案卷。”
顾玄舟淡淡道:“罗成本就是执法堂弟子,关入无灯牢审问,有何问题?”
韩厉看向他。
“若是正常审问,为何不入案卷?”
顾玄舟眼神微动。
殿内不少弟子低声议论。
无灯牢。
不入案卷。
这几个字落在执法堂弟子耳中,分量很重。
韩厉继续道:“罗成身上有灭口禁制。”
“我带楚寒前去,是为保人证。”
顾玄舟道:“保人证,还是串供?”
韩厉取出传音玉。
“罗成供词在此。”
陆玄冷声道:“传音玉可以伪造。”
韩厉道:“那便让罗成当场再说。”
所有人看向罗成。
罗成躺在木架上,脸色惨白。
顾玄舟的眼神也落在他身上。
罗成浑身一抖。
他怕。
怕到牙齿都在打颤。
楚寒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你若不说,就会回无灯牢。”
罗成眼里恐惧猛地放大。
他宁愿死,也不想再回那个地方。
他挣扎着抬头,声音嘶哑。
“我说。”
陆玄脸色微沉。
罗成喘了几口气,道:“严九不是沈易杀的。”
“是陆玄。”
大殿轰然一静。
执法堂弟子脸色全变了。
陆玄眼神冷得像冰。
“罗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罗成身体剧烈颤抖,却没有停。
“我知道。”
“我亲眼看见陆玄进符料房后院。”
“出来时,手上有血。”
“沈易问他为什么亲自动手。”
“陆玄说,严九看过不该看的旧卷,必须死。”
李文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外务堂的人也全都看向陆玄。
严九是外务堂老账房。
死在符料房。
若真是刑堂执事亲自动手,那就不是普通栽赃,而是刑堂越界杀人。
陆玄冷冷道:“你被守渊谷控制,已神志不清。”
罗成惨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忽然抬起手,颤抖着指向自己胸口。
“那我身上的禁制呢?”
“也是守渊谷给我种的?”
谷主上前一步。
“罗成胸口禁制,宋桥胸口禁制,沈易死时禁制,手法同源。”
“皆含刑堂银骨砂。”
“此事守渊谷已验。”
顾玄舟道:“守渊谷自验自证,不足为凭。”
酒剑老人笑了。
“那请主峰医堂来验。”
此话一出,顾玄舟眼神微沉。
医堂不属于执法堂,也不属于守渊谷。
若请医堂来验,禁制藏不住。
陆玄淡淡道:“医堂稍后可验。”
“但在此之前,罗成供词不能定案。”
楚寒开口:“那就问周元。”
陆玄看向他。
“你很急?”
楚寒道:“急的人不是我。”
“昨夜有人要杀罗成。”
“前日沈易死了。”
“严九死了。”
“宋桥差点死。”
“现在每拖一次,就会死一个人。”
“刑执事若真想查清,不如趁人还活着,问。”
大殿再次安静。
陆玄盯着楚寒看了片刻。
“好。”
“你问。”
楚寒转身,看向周元。
周元站在人群中,脸色阴沉。
楚寒没有绕弯。
“周元。”
“你原名是不是周七?”
周元冷声道:“不是。”
楚寒道:“十年前,你是否被列入青阳城第一批祭品册?”
“没有。”
“你是否从葬神渊活着出来?”
“荒谬。”
楚寒点头。
“那你敢让外务堂查十年前青阳城祭品死册吗?”
周元眼神一闪。
楚寒继续道:“不查现在的。”
“查十年前的。”
“查周家旁支孤儿周七。”
“查他死没死。”
李文舟脸色沉了下来。
这事又绕回外务堂旧档。
而严九死前看的,很可能就是这批旧卷。
楚寒看向李文舟。
“李堂主,十年前旧档,也失窃了吗?”
李文舟没有立刻答。
酒剑老人笑道:“不会这么巧吧?”
李文舟冷声道:“十年前旧档封存在外务堂深库。”
楚寒道:“那就取。”
李文舟看向陆玄和顾玄舟。
顾玄舟淡淡道:“取来。”
李文舟这才命弟子去取。
周元脸色越来越差。
他低下头,试图压住情绪。
可楚寒没有给他喘息。
“周七。”
周元猛地抬头。
“闭嘴!”
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大殿里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失态。
楚寒平静道:“你不是说,你不是周七吗?”
“那我叫周七,你急什么?”
周元胸口起伏。
眼中隐隐有黑气翻涌。
谷主脸色一沉。
酒剑老人也眯起眼。
楚寒看见了。
周元体内果然有东西。
周元咬牙道:“楚寒,你以为编出一个旧名,就能乱我?”
楚寒道:“不是我编的。”
“是楚家老祖说的。”
楚云海脸色骤变。
陆玄眼神也冷了一分。
楚寒转向楚云海。
“楚云海。”
“老祖还活着。”
“他被你困在祖祠地下。”
“你敢不敢说没有?”
楚云海脸色难看。
“楚寒,你不要血口喷人。”
楚寒道:“赵铁山昨夜进了楚家祖祠。”
“看见了老祖。”
“也看见了陆玄。”
殿内一片哗然。
陆玄冷声道:“荒唐!”
楚寒看向他。
“荒不荒唐,问楚云海就知道。”
“楚云海,祖祠地下那半枚门钥,你拿到了吗?”
这一句,像惊雷落地。
陆玄脸色终于变了。
顾玄舟也抬起眼。
楚云海更是瞳孔骤缩。
门钥。
楚寒当众说出了门钥。
但他没有拿出门钥。
他只是抛出这个词。
谁反应越大,谁就越知道内情。
而三个人,都变了脸色。
酒剑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小子,学会钓人了。
陆玄很快恢复冷静。
“楚寒,你越说越离谱。”
“什么门钥,什么祖祠地下。”
“你身为守渊人,却派人私入楚家祖祠,才是真正的罪。”
楚寒道:“那是楚家人赵铁山回族探老祖。”
“有什么问题?”
楚云海怒道:“他伙同外人闯祖祠,夺走楚家重宝!”
楚寒眼神一亮。
上钩了。
他看向楚云海。
“楚家重宝?”
“什么重宝?”
楚云海脸色僵住。
陆玄眼神一冷。
顾玄舟也皱了皱眉。
楚云海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他刚才若不知门钥,怎么会说赵铁山夺走楚家重宝?
楚寒上前一步。
“你不是说老祖闭关养伤?”
“不是说楚家无事?”
“现在又说赵铁山夺走楚家重宝。”
“楚云海,你到底哪一句是真?”
楚云海脸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外务堂弟子匆匆入殿,手中捧着一卷旧册。
“十年前青阳城祭品死册取到。”
李文舟立刻道:“呈上来。”
旧册被送上高座。
陆玄伸手要接。
可酒剑老人忽然开口。
“慢着。”
众人看向他。
酒剑老人笑眯眯道:“这旧册,还是当众念吧。”
“免得看着看着,又烧了。”
李文舟脸色一沉。
顾玄舟沉默片刻,道:“念。”
外务堂弟子翻开旧册,声音有些发颤。
“青阳城,周家旁支。”
“周七。”
“年十四。”
“骨脉下等。”
“入葬神渊。”
“记……”
那弟子声音停住。
楚寒道:“记什么?”
弟子咽了口唾沫。
“记死。”
大殿安静得可怕。
所有目光都落在周元身上。
楚寒看着他。
“周元。”
“现在,你还能告诉我。”
“你不是周七吗?”
周元低着头。
肩膀轻轻颤抖。
一开始,像是恐惧。
随后,像是在笑。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已经浮出一缕暗红。
“楚寒。”
“你为什么非要问呢?”
“死册上记死的人。”
“就该一直死着。”
他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有黑红色纹路一点点爬出。
谷主脸色一变。
“退!”
可已经晚了。
周元胸口猛地裂开一道骨纹。
一股熟悉的渊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他盯着楚寒,声音变得沙哑而诡异。
“你从门前回来。”
“就该知道。”
“活下来的祭品,早就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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