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巡州使，新的开始
“别叫我的名字，恶心。”
柯景瑜的嗓音如同被风扯走般破败。
宋允修可不管这事，他甚至有些兴奋，“怎么？看到这一幕是不是气到浑身发抖，恨不得掐死我。”
柯景瑜闭了闭眼，不去理会他，抬起脚往前走。
“我还以为你会跟我争论一下，又要当缩头乌龟吗？”宋允修扬起马鞭，缓慢跟在柯景瑜身旁，他对于观看仇敌落魄狼狈的下场很有耐心。
“……别高兴太早，这里可是郡主的地方。”
柯景瑜压抑着怒火告诫。
可宋允修却嘴角上扬，似乎就等着他说这句话。
他拉长语调，语气上扬，“哦～郡主啊，那你不妨猜猜监州大人为什么还没有来？或者你应该猜猜郡主为什么还没有来？云栖镇与凌霄府的距离不算太远吧？”
每一个反问句都如同重石压在柯景瑜心上。
柯景瑜一个踉跄倒地，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压力让他此刻濒临崩溃，仅用手腕处微弱的力量支撑着上半身挺直，但任谁来看，此刻的他都是强弩之末罢了，仅需一根稻草便足以压倒。
于是宋允修狠狠地踏上他的脊背，语气带着调侃，“想明白了？”
柯景瑜的额头直接磕在坚硬的地面上，渗出鲜血淹红那一片，可他仍旧向着前方伸出手掌，乞求有人能回应他的祈愿。
“老师——！”
姜初尧撕心裂肺的吼叫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俱是一愣。
柯景瑜拼尽全力抬头看见的便是一袭令人心安的持剑红衣身影，
“郡主！下官状告判官宋允修草菅人命，仗着官威随意辱骂打杀云栖镇百姓，求郡主为失去性命的百姓做主！”
谢萱那双宛若看死人般的眼神落在宋允修身上，紧抿的嘴唇昭示着她的愤怒。
柯景瑜知道，宋允修死定了。
他会得到罪有应得的报复。
哦，还有自家弟子的脸真的很大，耽误他看郡主的身姿了。
柯景瑜含笑晕过去，而晕过去之前，他听到了自家弟子更加悲痛的喊声，“宋允修！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我老师命来！”
宋允修远远望去，能看到谢萱手中拎着什么东西，可没等他看清，便被姜初尧哭喊声吸引了注意力，于是笑着前倾身体，把所有重量压在已经晕过去的柯景瑜身上。
这在姜初尧看来，宋允修就是赤裸裸地在“鞭尸”。
他跳下马车，试图与宋允修近身肉搏为老师报仇，却被侍卫拦住离宋允修三米远的位置。
“你个卑鄙无耻的走狗，放开我老师！”
姜初尧即便被控住双手，嘴也没闲着。
谢萱走近，随着她的步伐，手中拎着的东西也终于露出全貌。
宋允修毫不经意地一瞥，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脊背发凉，恐惧席卷他的心口。
那赫然是他口口提及的监州徐慕的脑袋。
“你……你怎么敢杀了监州！”
声音因扭曲而变形。
“呵……”谢萱冷笑反问，“你怎么敢杀本郡主云栖镇的百姓？”
宋允修脑中飞速运转，露出讨好的笑容。
“郡主，一个监州而已哪能和您相比？小人其实生平最仰望之人便是仁爱侯，唐少总是和小人提及，小人也不过是奉唐少之命前来处理一些前尘杂事，若郡主能给几分薄面，唐少必会记下的。”
背后的唐家是他现在唯一的筹码，这个谢萱简直就是个疯子！之前听她把一个县令杀了还没什么感觉，可她怎么连监州都敢杀？！
“说完了吗？”
谢萱在宋允修的注视下，把徐慕的脑袋随意一扔，好似再扔不要的垃圾般。
宋允修以为自己这关过了，刚想着郡主还是懂事的嘛。
谢萱已经转瞬来到了他的眼前，一刀切下去他的右手，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宋允修号叫着。
侍卫冲上前被胡子林带人拦住。
宋允修双腿发软，左手紧紧攥住右手腕处，手掌分离的画面感冲击着他的心灵，他尖叫着挪蹭着身体向后，想要远离拿着滴血剑的谢萱。
“你杀了我，将会迎来唐少的报复，你不能杀我！”
“只要你不杀我，这件事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咱们就没见过面，监州的死我也可以替你掩盖！我很有用的！”
“……还有柯景瑜想知道的事情我全部都告诉他，他是你的属下，他想要的事情你不会不想知道吧？”
宋允修急剧的惊恐下，说话不止快了一个度，像开了三倍速，听得谢萱心烦。
抬腕收势。
宋允修吐出一大口血水，其中掺杂着一块还在抽动的肉，整个面部抽搐，疼痛感令他恨不得立刻去死。
谢萱垂眸，并不觉得他可怜。
逼得柯景瑜那般沉稳的人如此不体面，云栖镇必然遭受重创，她就是杀他千百遍都不为过。
胡子林还是有点本事在的，周围的人全部被控制住，等待着谢萱的指示。
姜初尧跪在柯景瑜的身旁，表情悲痛，迟迟不敢伸手触碰。
还是小齐看不下去，指着柯景瑜轻微起伏的胸膛，收获了姜初尧惊喜的眼神。
“把他带回去，其余人就地斩杀。”
谢萱吩咐道，转身向着县衙走去。
血腥气一直环绕着她的鼻尖。
她本以为那天过后，她的鼻子应该适应了这种气味，可看到县衙内横七竖八的尸体时，谢萱还是忍不住犯恶心，胃内一阵翻江倒海。
她挥退帮忙的人，亲自收起了他们的尸体。
谢扶摇也很安静的看着，她轻声询问，“唐家在京城？”
谢萱一顿，“嗯。”
“当今太子的生母乃是唐家女儿。”
“柯景瑜必须死吗？”
“……对他们来说，是的，还必须是以正当罪名判处，死得其所。”
“可唐家不已经有太子了吗？他还想要什么？难不成想当皇帝？！”
但她又不理解，“那公主为什么不保着柯景瑜，反而陪着咱们闲逛？”
谢萱用清水冲洗手上的血迹。
“如果，上面那个也想他死呢？”
谢扶摇没再回话，她想到了一个残忍的事实。
不出一刻钟，便有人前来汇报，柯景瑜服毒自尽，而长乐公主刚刚乘坐马车到达云栖镇。
谢萱走进室内，看见的便是柯景瑜紧闭的双目，泛紫的薄唇，姜初尧握紧他已经冰凉的手，眼睛红肿，脸上近乎呆滞。
宋瑾玉悄无声息地靠在门框边缘，环视着屋内的人。
沉寂片刻，姜初尧率先打破，他先是目光深沉看了谢萱几眼，之后俯身对着宋瑾玉磕头跪拜，什么话也没说。
宋瑾玉挑眉：“柯景瑜倒是把你教得极好。”
“全凭公主教诲。”姜初尧头伏得更低。
他仿佛一瞬间长大般，身上多了许多沉重的担子，压制着他的本性，为了求生他本能地模仿最亲近之人的性格，像极了柯景瑜。
谢萱沉默看着。
柯景瑜自己的选择她无法干预，就如同此刻姜初尧遵从老师的教诲，无人能阻挠。
“木陌的死也是你干的？”谢萱问。
宋瑾玉似乎诧异谢萱问这样的问题，“我以为你想清楚了，现在看起来没有啊，他们凌霄府的恩怨我没兴趣参加，我只能提醒你任何人都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呐。”
辽源真，木家，柳家，甚至默不作声的苏家因着各种各样的缘由或许都参与其中。
谢萱明了，她问，“需要我做什么？”
宋瑾玉笑眼弯弯，“出门看看吧，元州的郡主。”
谢萱离开前把一朵小白花放置在柯景瑜枕边。
云栖镇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味。
谢萱皮肤上的血迹清洗干净，可衣服迸溅上的残留一时之间无法处理，也幸亏穿的是一件红衣，只是显得颜色格外的幽深。
街道中听到她脚步声的人们试探地探出脑袋，一声又一声“是郡主”的惊呼引起更多人的查看。
直到一个小女孩把她拦住，一位书生打扮的少年捧着一沓宣纸，是那种粗糙的最便宜的那种，即便再便宜压在百姓身上也是一种负担。
那少年跪在谢萱面前，眼眸却亮得吓人，“郡主，您是要去进京为柯县令讨公道吗？”
谢萱那一瞬间便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是。”她轻声道。
少年得到回应，直接咬破手指，十指连心，可他却好似感受不到疼痛，借着血液写下自己与小妹的姓名。
得到谢萱的首肯后，越来越多的聚集上前，那少年冲着每一个人讲解写这个血书的意义，而听到能为柯县令讨公道，他们丝毫不犹豫便咬破自己的手指，等着少年指导自己写名字。
有的等得久了，血液干涸凝固，他便再一次咬破。
直到太阳落下山，黑暗笼罩大地，一张写满血字的宣纸交到谢扶摇手中。
他们说。
“柯县令，需要一个公道。”
天色还未亮，谢扶摇便踏上了去京城的道路。
随行的还有宋瑾玉与姜初尧。
福尔尽职尽责全方位保护整个队伍。
再次踏上去往宫殿的道路上，谢萱还有些恍惚，李公公为她铲除所有阻碍。
她直达圣听。
那张血书在武安帝与文武百官面前张开。
武安帝震怒，满朝皆惧。
一连十几个世家官员被当场处死，血腥气弥漫。
而后武安帝询问谢萱想要什么奖赏。
谢萱要彻查谢家之案，有罪她认，可若是诬陷她要背后之人付出代价。
武安帝大笑着应许，封她为巡州使，直属皇权，不受任何地方管控，行监察之权，若有人阻碍，可先斩后奏，就地处决；同时在十二州内推广她所种植的土豆，研发的水车等物件。
宋瑾玉姗姗来迟，带来此案后续。
太子又被禁足，唐家全部抓入大牢就连安屿相关的安家也没放过。
不过，那些和谢萱没什么关系了。
李公公送她出宫，递给她专属的信鸽，他很高兴，“往后有事尽管联系。”
亲自与谢萱联系的这个信鸽可是他肘击好几个太监才弄到的。
“好。”谢萱应下。
她踏出宫门外，留着站在宫内的李公公。
身影逐渐缩小，直到消失不见。
李公公才收回目光。
谢扶摇：“现在去哪？”
谢萱对着阳光举起手中的令牌：“当然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了。”
谢扶摇：“那之后呢？”
谢萱：“当个江湖侠客？”
谢扶摇：“真的嘛！”
谢萱：“假的。”
谢扶摇：“啧。”
谢萱：“时间还长，我们慢慢来。”
谢扶摇不想搭理。
谢萱招手拦下一辆马车。
“去哪？”
“宁州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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