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吃剩菜
“吁——”车夫对车厢内的人道：“小姐，到了。”
戴上纱帽下车，萧晗韵又给他几个钱去附近歇息。
面色严肃的高大男人恭敬颔首： “萧姑娘。”
萧晗韵后退一步，微倾身行礼：“劳烦张海大人了。”
张海受宠若惊地作揖回礼：“萧小姐使不得，随我来。”
心里纳闷，明明是初次见面，她怎么会认识自己。
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前世张海救过自己，萧晗韵存着感激之心。
张海把人引到书房便退下了。
萧晗韵看向伏案工作的人，因为在家，顾世衍一身素雅长衫，冷冽眉眼在烛光下柔和了不少。
“萧姑娘请坐。”顾世衍放下文书，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他走进了，萧晗韵才看清是牛肉干，不禁微怔。
细心为她添上甜汤，顾世衍这才坐下：“不知道萧姑娘喜欢什么，尝尝。”
可惜，萧晗韵因为李氏病情，哪还有心情吃东西，急忙开口：“小公爷，晗韵有事相求。”
她边说边行大礼：“请您救救我母亲。”
耳中传入一声轻叹，萧晗韵垂头看着笼罩自己的影子，紧接着，一双温热大掌落在她手肘两侧，把她拉了起来。
“我都知道。”顾世衍看着她双膝处的灰尘，下意识俯身掸拍。
萧晗韵瞪大眼，受惊兔子一般蹦开。
顾世衍嘴角溢出轻笑：“我已经派人去请太医。”
大喜过望，萧晗韵把心头的古怪情绪抛开：“小公爷，太医什么时候可以来？”
请人帮忙本不该无礼催促，但她担心母亲。
“明天。”
得了准话，萧晗韵紧绷的情绪松懈，身子也不由一晃。
眼看就要栽倒，她闭眼懊恼。
她身子弱，饿不得，早知道吃了晚饭再来。
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鼻尖萦绕松竹香，清淡冷冽，她睁眼，茫然地看着顾世衍。
理智告诉顾世衍该放手了，但温香软玉在怀，是他念着求着的心尖。身体突然不听使唤，恨不得一直抱着。
“粥粥啊！娘来给你送东西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萧晗韵猛地惊醒，微红脸从他怀里退出来。
“郡主，您暂时还不能进去。”是张海无奈的声音。
安宁郡主皱眉，涂着蔻丹的食指轻抚鬓角，眼神犀利：“张海，别以为少爷护着你，你就敢为所欲为。”
“郡主，小人哪有这个胆子。”张海都要哭了，紧张地看着房门，心里祈求主子快出声。
殊不知，这紧张的神色落在安宁郡主眼里，仿佛油锅落了滴水，炸翻了天：“难道粥粥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带回来了？”
张海：“……”
顾世衍：“……”
“不行，我要进去看看。”她给嬷嬷一个眼神。
后者挡在张海面前。
嬷嬷有些功夫在身，张海敬她是郡主的人，下手犹豫，被缠得脱不了身。
安宁郡主手搭在门上，还没用力，门从里面打开了。
顾世衍：“都住手。”
张海立即站直，嬷嬷得了郡主摆手指示，退到一边。
“母亲。”顾世衍垂首看着她：“儿子不会带她们回来的。”
安宁郡主不信，刚才下人上报，张海偷偷带人进国公府。
大半夜，还偷偷摸摸，怕不是干见不得人的事，她得知便匆匆赶来，生怕儿子学欧阳清，带小馆回家。
“那让我进去看看。”儿子挡在门口，她偏头只能看一部分房间，不放心。
顾世衍哭笑不得，板着脸，严肃道：“殿前司要事，不方便。”
脑海中儿子名声和职务两股念头在打架，最终还是前者胜利，安宁郡主心一横，推开他：“有什么不方便的？”
安宁郡主瞥见漆金屏风后有人影晃动，提步走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萧晗韵咬唇，急忙往书房架子那边走。
眼看就要被发现了，顾世衍大步挡住母亲：“母亲还记得前日的殿前刺杀吗？”
安宁郡主点头，狐疑地再次看了眼屏风：“嫌犯？”
顾世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点头，命令张海：“送母亲回芳菲院。”
张海笑眯眯做了请的姿势。
郡主叹气：“行吧，粥粥也早点休息。”
直到书房门再次合上，萧晗韵才露面，小脸煞白。
“吃点东西。”顾世衍不等她说回应便端起碗 搅弄甜汤。
“我还是先回去吧。”经安宁郡主这么一闹，萧晗韵如惊弓之鸟，说着便起身往外走。
刚走一步，手肘被人攥住，她回头，对上一双固执的眼，黑曜石般的色泽。
无奈之下，她坐回原位，接过碗小口吃起来。
红枣莲子羹，莲子熬得烂糊，在唇齿间漫开枣的香甜。牛肉干刚好一口一块，萧晗韵吃的津津有味。
萧晗韵吃饭秀气，因为真饿了，她两颊微微鼓起，松鼠似的。
为了不让她尴尬，顾世衍重新埋头看文书，只是时不时投去目光。
放下碗，萧晗韵看着少了一半的吃食，觉得不好意思。
幸好顾世衍没说什么，起身走到她身边：“吃饱了？”
萧晗韵点头。
推开门，顾世衍笑道：“我送你。”
想开口拒绝，但男人已经先一步走了，她赶紧跟上。
高悬玉盘照亮了一前一后的高矮身影，说不出的般配。
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中，顾世衍才转身回书房。
张海正在收碗筷，喊了声“主子”便要端走。
扫过牛肉干，顾世衍心一动：“站住。”
张海瞪大眼看他捻了一块入嘴，舌头打结：“主……主子，这……这是萧小姐……”
“嗯。”顾世衍漫不经心咽下肉干，骨节分明的手被瓷盘衬得越发纤长，玉似的：“留下吧。”
“轰隆——”
无声的天雷轰得他外焦里嫩，走出书房还同手同脚，回不过神来。
主子有洁癖，和老爷夫人吃饭都要用公筷的那种。
竟然……
竟然吃萧姑娘剩下的！
芳菲院灯火通明，嬷嬷在安宁郡主耳边低语几句。
安宁郡主笑得眉眼舒展，娇花般艳丽，看得国公爷心神荡漾，凑上前去：“郡主，您今日心情不错。”
睨他一眼，安宁郡主笑容淡了些：“顾绍康，我准你进来了吗？”
顾国公笑容僵在脸上，扫了眼侍女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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