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外套搭在腿上，头发乱的，下巴显出一点疲惫的痕迹。

以前每次手术，经历生死之后，我总是希望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

可每次醒来，都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如今她来了，我内心却没有一丝波澜。

我看了她几秒，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伦敦的夜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

她醒了，抬起头。

“你感觉怎么样？”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喝水吗？”

她没提昨晚的事，没提离婚协议，没提陆之阳。

就好像她真的是满怀担心到医院看看我。

“你什么时候回去？我不想看到你。”

她顿了一下。“等你好了。”

我没有接话。

她伸手想握我的手，我缩回了被子里。

“我知道你这次是认真的。”她说。

我没说话。“以前是我做得不好。”

我看着天花板。

“你回去吧。我现在很累，没有精力和你掰扯。”

她坐在那里没动。

过了很久，护士进来换药，她才站起来让了让。

护士走了，她又坐回去。

我没有再看她。

术后第三天，伤口还疼，但比上次好一些。

阮清妤每天都来，早上来，晚上走。

护士以为她是我妻子，我懒得去纠正。

第五天下午，病房门被推开。

陆之阳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件浅色大衣，眼眶红红的。

他看着阮清妤。

“姐姐。”

阮清妤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他一眼，眉头皱着。

“你怎么找到这的？”

“我问了很多人才问到。”

陆之阳往里走了两步，“清妤姐，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阮清妤没动。

“我这几天打你电话你都不接，去你家你也不开门。”

他的声音开始抖，“你为了他跑到英国来，你不管我了吗？”

“我们之间没有到讨论这些的程度。”阮清妤说。

“我不回去。姐姐，我哪里做错了你跟我说，我改——”

“够了。”她打断他。

陆之阳愣住。

“你做的事，你自己清楚。我之前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他的嘴唇开始抖，眼眶里的泪滚下来。

“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清妤姐，我喜欢你啊……”

“出去。”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哭出声，

“你以前都会护着我的，是不是他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他逼你的？”

阮清妤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进来，把人带出去，不希望他再出现。”

陆之阳被拉出去的时候还在回头，声音从走廊里传进来，断断续续的，渐渐远了。

病房安静下来。

阮清妤站在原地，背对着我。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

“吵到你了，快休息吧。”她说。

我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一周后陆医生来说，还需要住院观察。

“成功了就基本稳定了。”

陆医生说，“但左眼是没办法了。”“

我知道。”

一觉睡去，病房里只有仪器滴答的声音。

我偏头看了一眼。

阮清妤还在。

她坐在那把短一截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但她没在看。

“醒了？”她说。

我没理她，打开手机。

上千条消息，都是阮清妤。

密密麻麻的绿色气泡。

全是她发的。

手术前我发的每一条消息，她全部回了一遍。

【我在。】

【对不起。】

【我应该在你身边的。】

【我来了。】

我看了大概五六条，移开了目光。

“你不用这样。”我说。

“我想这样。”

“阮清妤，没有意义。你不用做这些，我已经不需要了。”

她看着我，眼底有一点红血丝，嘴唇干裂。

“我知道。”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窗帘没拉严实，有一线光照进来，落在我手背上。

一个月后我出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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