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两宗图穷

第八十七章  两宗图穷

第秦枭负伤后，山脚下的联军安静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太虚剑宗难得地喘息了一口气。断岳峰弟子趁夜摸下山回收了阵亡同门的遗体，赤炼峰连夜修补了四座被毒煞腐蚀的阵基，韩铁亲自搬了张板凳坐在山道口的横线后面，用仅剩的右臂亲自守着第一道防线。

狂狱在伤兵棚里逼毒养伤，赤炼峰的医修用雷炎晶石粉末配合炎髓余烬为他针灸驱毒，扎得他满身针眼，骂骂咧咧从早到晚没停过。

但叶观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苍狼剑宗那顶黑色帐篷里的白发老者，这两天一直没有离开过帐篷，但他的神识不止一次地扫过主峰方向。

每一次扫过，叶观丹田中的九团星涡便会自动收敛光芒——星涡已经有了某种本能的预警机制，遇到远超自身修为的神识探查时会自行隐匿。

这说明那老者的修为至少是神庭境，甚至可能更高。

第三天凌晨，联军动了。

这一次的阵仗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进攻。黑煞剑宗的毒煞法阵全部被搬到了山脚下，数十道暗紫色的煞气光柱从营地各处冲天而起，在山腰位置汇聚成一片覆压数里方圆的煞云。

苍狼剑宗也不再藏着掖着，营地后方涌出数百名身穿苍青色战袍的精英弟子，列阵推进，每一个都是引星境以上的修为。

更让守宗弟子心头发紧的是联军后方那面刚刚竖起的大纛——黑底金纹，绣着一柄断裂的长剑。

那是黑煞剑宗宗主的亲临旗，代表黑煞剑宗宗主本人已从云州北部连夜赶来，亲自督战。

但真正让叶观感到不安的，不是那面大纛，也不是那片覆压数里的煞云。而是苍狼剑宗营地深处那顶黑色帐篷里走出来的白发老者。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没有任何宗门标识，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山野散修。但叶观的星力感知告诉他，这个老人的修为深不可测。他之前在山道下的营寨中感应到的那个极其隐晦的气息，就是此人。

白发老者没有靠近山道，只是远远站在苍狼剑宗营地边缘，抬头望着太虚剑宗主峰的方向。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护山大阵的青光屏障，穿透了主峰大殿的地面，穿透了层层岩壁，落在那个被激活后正在缓缓运转的星辰封印之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自言自语了一句话。距离太远，叶观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但太初手札在他怀中剧烈震动，一行字迹浮现得比任何一次都要急促，笔迹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忌惮的凝重：“这人我认识。他叫厉屠，当年是我座下九将之一‘贪狼’的记名弟子。贪狼叛出天道殿后，此人便消失了。他的修为在神庭境巅峰，半步碎虚，比秦枭强太多。他知道九洞意味着什么。”

叶观看完这行字，心脏猛地一沉。太初座下九将——殷破是第七将，破军是第六将，而贪狼是九将中唯一一个叛出天道殿的叛徒。贪狼的记名弟子厉屠，在这里守了不知多久，等的或许就是这个机会。

一个九洞修士，对任何势力而言都是绝世瑰宝——活的可以研究，死的可以炼器，无论死活，九洞修士体内的九团星涡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至宝。

山脚下的攻势在这一刻全面爆发。黑煞剑宗宗主的到来将联军的士气推到了顶峰，毒煞法阵同时启动，数十道暗紫色煞光轰在护山大阵的青光屏障上，将屏障轰得剧烈震颤。

苍狼剑宗的精英弟子从侧翼蜂拥而上，楚天狼亲自带队直扑断岳峰防线。韩铁率残部死守山道口，右臂长剑舞得密不透风，一个人挡住了整整一队苍狼剑宗弟子的冲锋。

但他只有一条手臂，撑了小半个时辰后剑势开始出现迟滞，肩头被楚天狼的剑尖扫中，整个人倒退了十几步才稳住身形。

叶观在距离山道口百丈外，被秦枭的亲传弟子——一个聚星境巅峰的黑煞剑宗执事死死缠住。

这个执事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更了解近身缠斗的弱点：他不跟叶观拼小无相剑的速度和角度，而是仗着修为压制的优势不断用毒煞远程消耗叶观的星力和体力，始终将距离控制在叶观小无相剑的攻击范围之外。

叶观的星痕步虽快，但对方的修为高他整整一个大境界不止，同样修炼过品级不低的身法，两人的速度和反应存在明显的级差。

就在叶观被缠得分身乏术之际，千华峰方向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银白剑光。

那剑光如霜月破云，一剑从千华峰后山竹林直直贯穿了整片战场。沿途所有苍狼剑宗弟子被剑意余波震得东倒西歪，两个正在往千华峰攀爬的聚星境执事被剑光直接扫下悬崖。

紧接着一道白衣身影脚踏虚空而来，霜月剑在她手中绽放出万丈银辉，剑尖所指之处，苍狼剑宗侧翼的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一道三十丈长的缺口。

洛清璃。

叶观在看到那抹白衣的瞬间心里又惊又怒——惊的是她果然还是来了，怒的是她明明知道无垢剑心的封印已经松过好几次，每动用一次霜月剑的本源之力都是在燃烧自己的寿命。

她的脸色比在星澜剑宗时更苍白了几分，嘴唇也没有血色，但那双冷冽如霜月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极少在她身上出现的光芒。

那是不顾一切的决绝，和一个剑修守护山门时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本能。

“千华峰守峰弟子洛清璃，奉峰主之命归宗！”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战场。千华峰的弟子们看到她出现，士气瞬间暴涨，原本已经被逼得节节后退的防线重新稳住了阵脚。

洛清璃落在叶观身边，一剑斩断缠住他的那道毒煞锁链，剑锋上附着的至阴至寒之力将毒煞当场冻结成片片紫冰碎裂。

“你怎么还是来了？”叶观一剑逼退那名执事，侧身与洛清璃背靠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端木宏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洛星澜亲自出面压住了端木宏，他短期内动不了太虚剑宗。”洛清璃语速极快，说话间已连出三剑逼退了从侧面扑上来的三个苍狼剑宗弟子，“这边更需要我。”

叶观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劝不住她，就像她知道青石城那会儿也劝不住他一样。两人背靠背站在山道口，一左一右将黑煞剑宗和苍狼剑宗的冲锋路线死死卡住。

霜月剑与破军剑第一次同时在战场上绽放，阴寒的霜月剑意和星辰剑意交织成一道横跨整个山道口的剑网，将两宗弟子挡在剑网之外，只能望而却步。

但厉屠没有看洛清璃。白发老者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叶观身上，在叶观同时运用星辰剑意和虚空剑意双剑合璧的那一刻，他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不是意外，而是确认。

他确认了九洞的主人是谁，也确认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缓步朝山道口走去，每一步都不急不缓，每走一步周身的气血便浓郁一分。周围的苍狼剑宗弟子和黑煞剑宗弟子纷纷让开道路，眼中带着敬畏和畏惧交织的复杂神色。

厉屠走了大概十余步，停下来负手而立，灰色布袍在煞雾山风中纹丝不动。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释放任何杀意，只是抬头看向主峰广场上那道横亘在山道口的幽蓝与银白交织的剑网，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片战场都听得一清二楚。

“太初大人的手札，在你身上。九洞，也在你体内。把这两样交出来，我可以让两宗联军撤兵。否则今日过后，太虚剑宗将不复存在。”

全场寂静。

狂狱从山道上方撑着剑站直了身体，火红长发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韩铁吊着断臂，仅剩的右拳攥紧了剑柄。

千华峰、断岳峰、赤炼峰的弟子们，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叶观身上——不是疑惑，不是质问，而是同一个无需言说的态度。他们已经懒得去问叶观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只知道这半个月来这个太虚剑宗最年轻的真传弟子跟他们同生共死，一步不退。他身上的秘密再多，也是自家师弟的秘密。

叶观抬起头，目光与厉屠在煞雾中碰撞。他将霜月剑和破军剑同时拄在身前，声音平静而坚定：“太初手札和九洞，我都不会给。太虚剑宗，你更带不走。这里一砖一瓦都浸着我师尊和太初神帝万年前的心血，你要踏平它——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厉屠沉默了好几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回苍狼剑宗营地，背影在煞雾中越来越淡，只留下一句话回荡在山道口：“三日后，我亲自出手。”停顿了一息，又补了后半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所有还留在太虚剑宗山门之内的人，格杀勿论。”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整片战场的空气都凝固了。神庭境巅峰的强者，半步碎虚的修为，整个太虚剑宗现在修为最高的是狂狱，星图境初期，离神庭境差了整整三个大境界。

就算狂狱全盛时期加上洛清璃的无垢剑心再加上叶观的九洞，面对厉屠也只有被碾压的份。

但没有人退缩。叶观站在最后那道剑网前，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破军剑。剑身上的七颗星纹全部亮起，剑柄末端那颗万年星石在煞雾中幽幽发光，像是万年前那位战死天裂的破军将军，透过时间的长河在看着自己的后辈。

然后他想起怀中的太初手札——太初神帝欠了一万年酒账的那位星辰剑修，在剑窟第三层将毕生传承灌入自己体内时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他当时没完全理解，现在忽然明白了。不是自己悟出来的，是手札在他怀中微微震动，一行全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太虚剑宗最大的底牌，从来不是护山大阵。是你。”


　　(https://www.lewenn.net/lw65628/3030787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