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预料之外
第二十九章 预料之外
“小陈，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你是特意来找我玩的吗？你都好久没来找我玩了。”
一个胖乎乎的男人，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一路小跑冲到我跟前，不由分说就紧紧抱住了我。
他的情绪格外激动，脸上堆着纯粹又灿烂的笑容，眼里满是欢喜。
我抬眼打量他，模样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顶着一头滑稽的西瓜皮发型，脖子上挂着个旧对讲机，手里还攥着一支没拆封的棒棒糖。
一米八的大高个，配上这孩童般的装扮和神态，显得格外不协调，却又透着几分无辜的滑稽。
他叫韩成功，是韩金龙的儿子。
今年明明已经三十岁了，智商却停留在五岁孩童的水平。
也正是因为韩成功，三十年前，叱咤一时的韩金龙才会突然隐退江湖，再也不做骗人的勾当。
韩金龙曾经跟我说过，他这辈子坏事做尽，骗过无数人，到头来，报应终究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对此，韩金龙表示后悔。
要是能够让他重新抉择的。
他宁可当个普通人，也不想儿子变成这样。
我和韩金龙刚认识那会儿，他也曾苦口婆心地劝过我，让我别再走骗人的老路，趁早回头。
可那时候的我，心硬如铁，只以“我不信什么报应”为由，轻飘飘地搪塞了过去。
后来，叶芷走了，无数个深夜里，我总会想起韩金龙当初说的那些话，心底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与悔意。
尤其是刚进秦市监狱的那些日子，每个夜晚，我都会想起。
我对着韩成功温柔地笑了笑，轻声问道：“成功，你爸也在这里吗？”
韩成功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脆生生的的回答道：“在呀！我爸就在屋子里呢！我们三年前就搬到这儿住了，小陈，你是来找我爸的吗？”
听到韩成功说他们三年前就搬到了这里住。
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叶芷刚出事后没多久，他们就搬来了。
得知韩金龙也在，我立马点了点头，让韩成功带我去见他爸。
韩成功领着我走进了一间屋子，这屋子倒不是我和叶芷之前住的那间，不过也很近，和以前我和叶芷住的那间，只间隔了两间而已。
在领着我进屋的时候，韩成功絮絮叨叨地跟我说个不停，兴奋地念叨着他现在收集了好多奥特曼的SSR卡，还热情地问我要不要，说可以送我几张他最珍藏的。
换做以前，我定会耐着性子陪他玩一会儿，听他絮叨这些孩子气的话。
但现在，我是真的没有这个心情。
韩成功和我说话的时候，我全程都是敷衍的回应着他。
进到屋子里后，我被韩成功直接领到了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
韩成功推开房间的门，快步的跑进屋子，大声嚷嚷着：“爸！爸！你看谁来了！是小陈！小陈来看你啦！”
我跟着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韩金龙。
那一刻，我彻底愣住了。
这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本以为，韩金龙会是坐在那，泡着茶水，等待着我的到来。
结果却是，他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的肌肉早已严重萎缩，往日里的意气风发，半点也找不到了。
来之前，我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琢磨着该怎么对付他，怎么逼他说出真相。
可眼前这一幕，让我所有的盘算都落了空。
就韩金龙现在这模样，就算我不找他麻烦，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听到韩成功的叫嚷，韩金龙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艰难地移到我身上。
他看着我，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吃力地说道：“十三……你来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对现在的他来说，就连简单的说话，都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
我快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的问他：“是你让人找我来的？”
韩金龙轻轻点了点头，又艰难地转头看向韩成功，声音微弱的对韩成功说道：“成功，你去外面玩会儿，我和你小陈哥有话要说。”
韩成功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不情愿地看向我，拉着我的衣角嘟囔：“可我想和小陈一起玩，他好久都没来找我了……”
我看得出来，韩金龙是想支开韩成功，有话要单独跟我说。
这我也理解。
毕竟等会我和韩金龙的对话，恐怕会很不友善，还是不要让韩成功听到的好。
我揉了揉韩成功的头，温声劝道：“成功，听你爸的，先去外面玩一会儿。要是无聊，就拿着这钱，去买些吃的，再买你喜欢的卡片，好不好？”
说着，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一百块的现金，递到了韩成功手里。
我这人有个习惯，哪怕现在移动支付已经普及，我的身上也总会带些现金。
或许是骨子里的警惕，或许是对一切事物的不信任。
我总觉得，移动支付虽便利，却难免有失灵的时候。
更何况，这大数据时代，现金交易，才最不容易留下痕迹。
韩成功一听到能买吃的、买卡片，脸上瞬间又绽开了笑容，欢快地接过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在跑了一半的时候，还不忘停下脚步，回头对我喊道：“小陈哥，等我回来给你看我的新卡片！你可千万别走了啊！”
韩成功走后，韩金龙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可他实在太虚弱了，试了好几次，都只能无力地倒回去，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他躺在那里，眼神里满是歉意，声音微弱地对我说道：“十三……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算我求你，要是我死了，你别迁怒于成功，别把对我的恨，报复在他身上，好不好？”
看着他这副模样，加上他说的那些话。
就算他还没说什么事情，我就知道他在为给蔡嘉瑜人皮面具的事情和我道歉。
我积压在心底的怒火瞬间爆发，冷声质问道：“你这话，是承认了？叶芷的人皮面具，是你给蔡嘉瑜的，是你教她模仿叶芷的声音的，对不对？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那张人皮面具，你是怎么来的？是不是你用叶芷的脸皮做的！你回答我！”
我越说越激动，到最后，早已不顾及他此刻的虚弱，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对着他嘶吼起来，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韩金龙被我抓得喘不过气，脸上满是痛苦，却还是艰难地回道：“是……人皮面具是我给蔡嘉瑜的……模仿叶芷的声音，也是我教的她，目的就是把你引出来……但那面具的来历，我真的不知道……是别人给我的，是他逼我拿给蔡嘉瑜，引你出来的……”
“什么？你说面具是别人给你的？是谁？到底是谁？”我心头一震，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韩金龙是什么身份？当年和我师父一样，都是麻门里的佼佼者，向来只有你们威胁别人的份，怎么会有人能命令你、逼你做事？”
说实话，韩金龙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在我看来，他不过是在找借口，是想推卸责任，想临死前求得我的原谅，让我别迁怒于韩成功。
韩金龙的面部剧烈挣扎着，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恳求：“我不知道他是谁……他抓了成功，逼我这么做的……我别无选择……十三，你要怪就怪我，要报复就报复我，只求你，一定不要伤害成功，好不好？”
我本来还想继续斥责他，看他怎么编瞎话忽悠我。
可当我听到“他抓了成功”这句话时，所有的怒火都僵住了，心底的怀疑也少了几分。
我太清楚了，韩成功是韩金龙的命根子，是他的逆鳞。
当年他选择隐退，一半是因为觉得自己遭了报应，另一半，就是为了好好保护这个儿子，不让他受到半点伤害。
为了韩成功，他确实有可能不惜一切，哪怕是被人胁迫，做下对不起我的事。
我陷入了犹豫。
站在他的角度，我能够理解他。
可站我自己的角度，我没办法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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