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是个杀人犯。

他拥有顶尖医术,却在我妈大出血那天,转头跑去给另一个孕妇做产前按摩。

后来,那名孕妇顺利生产,母女平安。

而我妈,死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甚至第二天,收尸的人才发现肚子里的我还尚有一口气。

四十年来,外婆用那布满茧子的双手将我拉扯长大。

供我上了顶尖的医科大学。

成为国内首席妇产科专家那天,医院来了个难产的姑娘。

她丈夫拉着我的手,声音哀切。

“宋医生,只有您能救我妻子了!”

我仔细地翻看着病历本。

到姓名和住址那一栏,却楞住了。

我盯着女孩的照片看了许久。

随后抬起头,轻声道。

“抱歉,我救不了她。”

1.

男人表情骤然僵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的妻子危在旦夕,而你是全国最好的医生,为什么不了救她!”

我侧头,目光扫过病床上躺着的人。

女孩脸色惨白,虚弱地喘息着。

眉眼、鼻梁、甚至是微微下垂的眼尾,都与那人一模一样。

我收回目光,翻了翻手中的排班表。

“在你们之前,已经有一位临产孕妇办理了入院手续,正在手术室等候,我接下来要先为她开展手术。”

科室主任匆匆推门进来,先是对着男人点头微笑。

再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道。

“你知不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谁?”

“本市知名医药企业的继承人,和医院多有业务往来。”

“他的妻子,还是沈老的女儿,沈老从业50年,荣誉无数,被称为国宝级医学院士,你不会不知道吧?”

主任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他们指名道姓请你主刀,就是信任你的技术。那个普通孕妇,你直接推掉就行,我会安排其他医生上。”

他有意打圆场,这话自然是说给两个人听的。

男人闻言,神情稍缓。

脸上不自觉浮现了傲慢轻蔑的神色。

我目光平静,似乎并未被来人的背景所吓倒。

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主任,我们是公立医院。”

这话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主任一怔,没料到我会这么不给面子,他有些急了。

“小宋,做人要学会变通!”

我顿了顿,双拳不自觉地攥紧。

“这里是救死扶伤的医院,不是可以随意开后门的私人诊所。”

“前面那名孕妇提前排队等了我两个月。”

“我是医院的首席医生,更该守住行医的底线。”

我的话瞬间让诊室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一旁的男人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冷笑一声。

“宋医生,我没听错吧?”

“林家常年给医院捐资购买设备,扶持科研项目,投入了数不胜数的资源。”

“我太太如今性命攸关,居然还换不来一个优先权?”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道理!”

我整理着手中的病历,眼皮都没抬一下。

“资源捐赠属于商业合作。”

“而你们的财富和背景……”

我摇了摇头。

“无法凌驾于我的原则之上。”

男人被我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怒火彻底冲上头顶,他死死盯着我。

“好,好一个公私分明。”

他咬牙冷哼。

“宋知予,你别后悔。”

男人转身就走。

主任见此,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我。

“你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吗!”

“人家只要动动手,就能压得你在这个行业抬不起头!”

“我先给林先生的妻子镇静待产,你想通了就去道歉,然后准备手术。”

我缓缓抬起头。

“我会准备手术的。”

“但不是为他们。”

主任明白了我的选择。

他咬了咬牙,快步朝男人追去。

“宋知予,你完了。”

得罪了权贵,他或许觉得我是在自寻死路。

殊不知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2.

刚做完术前沟通。

一名身着高档旗袍的妇人走进了科室。

主任毕恭毕敬为她开门,随后将闲杂人等都喊了出去。

我也起身往外走,却被拦住。

“知予,这位是沈老的妻子,崔秀林老,在业内同样很有分量,你们好好谈。”

说完,他轻轻掩上了门。

我抬头看向来人,比谁都清楚她的身份。

崔秀,国内最大医药集团的长公主。

几十年前,能在业内呼风唤雨的那种人。

头发是时髦的卷边微翘,腕间一只浓绿色的玉镯。

保养得远比真实年龄来得小。

“宋医生。”

她坐到我面前。

姿态是十足底气才能滋养出来的高傲。

“我希望你能为我女儿进行手术。”

随着她话音一起落下的,是我面前的一纸推荐信。

这是进入科学院的门槛,分量十足。

她看着我,眼中是十足的笃定和不屑。

我抬起头,没去看那纸推荐信。

“林女士,我下一台手术已经有约了。”

“您的女儿,我爱莫能助。”

此话一出,崔秀脸色沉了下来。

她这才拿正眼看向我,上下打量着。

“宋医生,你何必和自己的前途过不去。”

“就算你帮那种底层人一千一万次,都不如给我女儿做一次手术来得划算。”

“我知道你有所顾虑,那个孕妇我会处理的。”

崔秀的语气随意。

仿佛那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正如我母亲那样。

她死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无人在意。

甚至连她的丈夫,都在利益的驱使下,将她狠心抛弃。

绝境下所能做的,仅有拼尽全力,为腹中胎儿取得一线生机。

我轻笑了一声,不卑不亢反问。

“林女士,这套说辞您玩得那么熟练。”

“我想知道,您到底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骨,才走到如今?”

崔秀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伪装出来的通情达理消失,露出了刻薄虚伪的真面目。

“小姑娘,你以为你能爬到如今的位置,靠的全是自己吗?”

我看着她,面色平静。

“如果不是我女儿选择组建家庭,以她的成绩和门楣,首席医师的位置,根本轮不到你。”

崔秀手指轻扣桌面,轻嗤了一声。

“你要清楚,以我们家的背景和人脉,想要搞你,只是动动手指的事。”

“我不管你爬到现在的位置,靠得是潜规则还是什么下作手段,但你要是敢在我这秀清高卖弄原则,我会让你哭得很惨。”

我将手里的患者资料收拾整齐,点头起身。

“林女士,我的原则不会改变。”

“请回吧,我要进行手术了。”

如果仅仅只是几句威逼利诱,我就妥协了。

我不仅对不起患者,更对不起我的母亲。

她忍着剧痛,用手术刀剖腹,以命换命。

绝不允许她的孩子向仇人低头。

崔秀眉眼骤然冷戾,淬着寒意。

“给脸不要脸,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走着瞧,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她拎起稀有皮包,摔门离去。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浑身颤抖。

不是怕。

而是兴奋。

因为我清楚,我即将要见到,那个真正害死我妈的杀人犯。

3.

很快,院长一脸铁青地快步走来。

他径直停在我面前,语气不容置喙。

“宋知予,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去给沈老女儿主刀手术!”

我在病历上记着注意事项,头也没抬。

“医院有医院的规章制度。”

“您是院长,不该带头越界。”

见我不为所动,他喘着粗气。

“你知不知道沈老是谁!”

“国内妇产科泰斗,行医五十载,救过成千上万的产妇与新生儿,是整个医学界最敬重的前辈!”

“以他的地位和人脉,根本不用亲自出手,就有业内无数人抢着替他教训你!”

“你这样做,不仅害了你自己,更会害惨医院的!”

救过无数产妇,却偏偏放弃了自己怀胎十月的妻子。

他不是泰斗,而是凶手。

我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见我油盐不进,院长放下狠话。

“如果你执意如此,院里会开除你的公职,撤销你所有的医学荣誉。”

我深吸了口气,穿上手术服。

转身去了消毒隔间。

不出十分钟,一道儒雅苍老的身影走了进来。

沈文渊身姿挺拔,眉眼温润,是人人歌颂的圣医。

那张脸,我记了四十年,恨了四十年。

每每午夜梦回,都令人作呕痛恨。

他走到我身侧,语气是大权在握的从容。

“孩子,你很有能力。”

“作为一个同样救死扶伤的医生,我很欣赏你。”

“但我不希望,你的这份傲气毁了你。”

他从容地戴上橡胶手套。

语气平缓,带着长辈式的施压。

“现在还有最有一次机会,我去给你那个孕妇做手术,你给我女儿操刀。”

“我这一辈子,问心无愧,唯一一次逾矩,只求你能救救我那同样待产的女儿。”

“我保证,这份恩情我会牢记于心,保你前程无忧。”

他一副诚恳痛心的模样。

而我没有丝毫动容,只觉恶心。

她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生活,却一天打三份工供你学医。

在你颗粒无收时,仍甘心陪你一起吃苦。

满心欢喜等着自己丈夫一起迎接女儿降生,却被残忍抛弃。

你和小三蜜里调油时,可曾想过她有多痛苦?

我盯着水池中的消毒液。

“你说你这一辈子问心无愧……”

我冷笑了一声,随后转头,一字一句道。

“那那些你为了往上爬害死的亡魂算什么!”

沈文渊脸色一僵。

声音骤然变得狠厉,露出了皮下的真面目。

“你到底是谁!”

我盯着他的眼睛,并没有从中看出答案。

到底是亏心事做多了,连当年差点被他害死的亲女儿,都没认出来。

我嘴角带着讥讽。

“你说呢?”

不过两秒,沈文渊又冷静下来。

眼中是不屑和轻视。

“你这种来闹事的,我见多了。”

“拿不出证据,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等到最后,还不是来求我饶了你?”

看来这些年,他摆平了不少来申冤的苦命人。

可他不知道,百密终究一疏。

那个本该成为冤魂的孩子。

带着她母亲的恨,一并来找他还债了!

我缓缓吐了口气。

“沈老,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他看着我,眯起眼。

随后意味不明地冷哼了一声。

“丫头,这是你自找的。”

我进了孕妇那间普通手术室。

沈文渊则走向她女儿那间特级诊疗室。

消毒、提刀,缝合。

每一步,我都全神贯注,抛弃了脑中所有杂念。

我不只是在救一个普通的产妇。

更是在救当年孤立无援的母亲。

手术结束。

母子平安,一切顺利。

可就在我走出手术室的那一刻。

一场舆论带来的网暴席卷了全网。

4.

一则由医院工作人员发布的贴子在网上疯传。

标题为:医学泰斗沈老的女儿命悬一线,遭女医生恶意拒诊,令人心寒!

帖子只字不提前来后到。

全篇洋洋洒洒写着我面对情况危急的患者,视而不见,执意拒绝进行手术。

在得知对方是医学泰斗沈老的女儿后,更是怒斥对方想用身份走后门。

配图是一张高清照片。

画面里沈文渊弯腰恳求,眼角含泪。

而我面色冷漠,出言讥讽。

热搜词条瞬间刷屏,短短半小时霸占榜单前列。

无数网友涌入评论区肆意谩骂,舆论彻底倒向一边。

有人痛心疾首。

【沈老行医五十载,救过无数母婴,护了无数家庭圆满,如今自己女儿待产生死一线,却遭医生当众刁难,何其寒心!】

有人恶意揣测。

【宋知予年纪轻轻登顶首席,绝对是靠后台潜规则,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更多人抱团发声,联名呼吁医院严惩我。

绝不允许品德败坏之人玷污医者队伍。

流言蜚语铺天盖地,顷刻间将我数年的努力与荣誉碾得粉碎。

医院火速发布官方公示。

【经院方核查,医师宋知予职业素养缺失,医德恶劣,现予以即刻开除,永久不予录用。】

公示一出,全网欢呼。

我盯着微微泛光的手机屏幕,那里是一条未知来源的短信。

【小姑娘,和我斗,你还不够格。】

【从今往后,我会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消失。】

外婆给我端来一碗鸡蛋羹。

“小予,垫垫肚子,你一天没吃饭了。”

她嗓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心疼。

“我们斗不过的……”

“要不,算了……”

我回握住外婆的手。

粗糙的茧子刮得我手心发麻。

那是她一手拉扯我长大的勋章。

“不。”

我说。

“我们会赢的。”

“妈妈等这一天,已经40年了。”

隔日,院内安排了媒体现场采访沈文渊一家。

地点就在妇产科病房。

沈清清已经苏醒,虚弱地躺在床上。

林轩抱着孩子,站在她身侧。

崔秀和沈文渊坐在一旁的软凳上。

在他们身后,挂着几个锦旗。

上面写着:仁心济世、救死扶伤。

院长亲自到场,语气诚恳肃穆。

“在这里,我代表全院,向沈老及其家人郑重致歉。”

“是我们医院核查不周、用人失察,寒了沈老先生的一片仁心,辜负了大家对我院的信任。”

“这几面锦旗,是医院的心意,代表着我们对您的尊崇,更代表无数被您从生死线上救回来的患者的心声。”

这番话落地,场面愈发肃穆。

沈文渊缓缓抬手,一副宽和大度的长者姿态。

他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包容。

“我也是从底层一步步摸爬滚打过来的,深知行医不易,向来愿意包容后辈,给年轻人改错成长的机会。”

众人正感慨他胸襟开阔。

沈文渊又话锋骤然一转,眼底染上浓重的失望与无奈。

“只是我实在痛心。医者立身,首要便是心存善意、坚守底线。可如今部分年轻医者,稍有成绩便心高气傲,丢掉了最根本的医德本心,实在令人寒心。”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看得人心酸!沈老一辈子救人,到头来还得受这种委屈!】

【老一辈医者的格局和素养,是某些人一辈子学不来的!】

紧接着,记者问到沈清清的感受。

她闻言,轻轻攥紧被褥。

声音轻柔却字字有力,目光坚定。

“谢谢院长和大家的体谅,但这件事,我无法大度原谅。”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这次难产风险极高,若是寻常医生主刀,我大概率撑不过来。如果不是我父亲年过七旬,依旧亲自上台为我主刀,我今天根本活不下来。”

她转头看向镜头,眼眶泛红。

“我父亲一辈子为医疗事业鞠躬尽瘁、问心无愧。可他到老,却要看着自己女儿身陷险境,还要放下身段低头求人,这份委屈,我咽不下去。”

停顿片刻,她语气坚定,掷地有声道。

“我父亲胸襟宽容,但我不能任由不公肆意滋生。”

“我会正式递交材料,起诉宋知予!让她付出应有的法律代价!”

这番话铿锵有力,瞬间引爆直播间。

【不愧是沈老的女儿,太有血性了!】

【支持维权!必须严惩宋知予!】

眼见时机成熟,我直接推门而入。

第一个拍手叫好。

“真是好一个大公无私、医者仁心!”

众人纷纷转头看来。

沈清清见到来人,皱起眉质问。

“宋知予,你居然还有脸来!”

我轻笑一声,眼中闪过讥讽,直直看向沈文渊。

“问心无愧?”

“那你是否还记得,为了攀附权贵,那个被你抛弃惨死在手术台上的发妻?”

5.

沈文渊脸上的慌乱转瞬即逝。

很快换上正气凛然的模样,厉声呵斥。

“宋知予,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在场记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议论纷纷。

“可是沈老口碑一直很好,和崔夫人夫妻恩爱几十年,是业内公认的模范夫妻,哪来的前妻?”

“是啊,几十年来从没听说过沈老有什么花边新闻,这宋知予怕不是疯了,在这里胡言乱语。”

我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纸张边缘微微卷曲,带着岁月沉淀的痕迹。

照片上是二十多岁的沈文渊,青涩挺拔。

身侧站着一位眉眼温柔的年轻女人,依偎在他肩头。

“你们所谓的崔夫人,不过是个小三。”

“沈文渊的第一个妻子,正是照片中的人!”

我抬手将照片举高。

确保记者的所有镜头都能清晰拍摄。

铁证在前,沈文渊却丝毫不慌。

甚至冷笑出声,语气带着不屑。

“现在AI技术泛滥,随便生成一张旧照片就能拿来造谣?”

“宋知予,我念在你是小辈的份上,本不打算追究,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冒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是吗?”

我直视着他慌乱却强装镇定的双眼。

缓缓开口,爆出一个个无人知晓的私密细节。

“你左耳后三厘米处,有一枚米粒大小的褐色胎记,常年被头发遮盖,从未有人发现。”

“你左手食指第二关节有一道细小疤痕,是年轻时学医解剖留下的旧伤。”

我语速平稳,却句句惊人。

“你夜里习惯侧卧入眠,常年胃寒,只喝温茶,不吃生冷,这些刻在生活里的习惯,AI伪造不了,外人也无从知晓。”

话音落下,病房瞬间死寂。

记者神情从一开始的不当回事,变得怀疑起来。

甚至有人探头去看。

“真的假的,沈老手上耳后好像真的有疤痕。”

“我的确从没见过沈老和冰水,难道宋知予说得是真的,沈老真的有个前妻?”

沈文渊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颤。

他迅速稳住心神,反驳道。

“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生活细节。”

“我行医多年,熟人、学生无数,你随便收买个人,就能打听出这些琐事,拿来牵强附会罢了!”

他底气十足,笃定我没有证据。

甚至主动发难,步步紧逼。

“你口口声声说我有惨死的发妻,那你说,她叫什么名字?何年何月去世?又是因何离世?你今日若是说不清楚,就是蓄意诽谤!”

“她叫苏晚。”

我目光冰冷,字字铿锵。

“一九九六年秋,难产大出血,死在你主刀的手术台上。”

答案脱口而出,精准无误。

可沈文渊非但不惧,反而立刻抓住漏洞。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得意,高声质问。

“一九九六年!那时候你尚且未出生,根本没有来到人世!你如何知晓当年的细节?纯属凭空捏造、信口开河!”

这话瞬间扭转全场局势。

记者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附和。

【对啊!那时候她还没出生,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完全是编的!】

【太可怕了,为了报复不惜造谣抹黑老前辈!】

一旁的崔秀适时开口。

眉眼间带着假意的无奈与宽容,柔声劝道。

“小姑娘,我知道你被开除心有不甘,一时嫉妒乱了分寸。但人不能污蔑长辈,沈老一生光明磊落,你不要这般胡闹。”

病床上的沈清清也红了眼眶。

“我爸妈相守四十多年,恩爱如初,我父亲这辈子心里从来只有我妈妈一个人!你不要在这里痴心妄想、胡乱攀扯,编造不存在的事情!”

所有人都站在沈文渊那边。

将我视作疯癫造谣、恶意报复的小人。

满室的质疑与嘲讽扑面而来,可我毫无惧色。

我冷冷开口,一句话,惊呆了众人。

“因为,我就是当年腹中的那个胎儿。”

6.

此话一出,病房内瞬间落针可闻。

嘈杂的议论声骤然掐断,所有镜头死死锁定在我身上。

直播间飞速滚动的弹幕也骤然停滞。

片刻后彻底炸开,满屏皆是震惊与哗然。

沈文渊脸色猛地一白,心底深藏四十年的恐惧骤然翻涌。

他强行压下慌乱,厉声驳斥。

“简直是天大的无稽之谈!当年的产妇数不胜数,随便听闻一段旧事,就敢跑来攀亲认女?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认我这个父亲!”

他身姿挺拔,语气铿锵。

依旧维持着德高望重的院士姿态,试图用气场压下质疑。

我面色平静,只直直看向沈文渊。

“真相如何,做一次亲子鉴定就行。”

“沈文渊,你敢不敢?”

这是最直接、最有力的自证方式。

全场瞬间屏息,所有人都等着沈文渊点头作答。

可预想中的坦荡回应并未到来。

沈文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厉声拒绝,态度强硬得反常。

“我不做!”

他抬手指向我,语气笃定。

“你处心积虑布局报复,心思歹毒至极。谁能保证你不会提前动手脚、篡改样本?”

在场记者也纷纷点头附和。

“确实有道理,这就是典型的自证陷阱!沈老人品摆在眼前,他根本没必要自证!”

我淡淡勾唇,语气冰冷。

“你不敢做鉴定,没关系。”

“我还有第二种证明方法,不需要任何外物。”

沈文渊瞳孔微缩,神色愈发紧绷,嘴上却依旧强硬。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荒唐的说辞!”

“你年轻时赖以成名的绝技,是一手极致精准的剖宫刀法。”

我目光死死锁住他。

“创口薄,性状弧度独一无二,平整利落,业内数十年,至今无人能复刻你的手法。”

“这是你最引以为傲的资本,也是当年害死我母亲的铁证。”

此话一出,一旁的崔秀立刻嗤笑出声。

“简直胡说八道!老沈的确有着刀法,但时隔四十年,当年的产妇尸骨早已化为尘土,难不成你还想挖坟验尸?”

“随便找一具有创口的旧尸捏造证据,谁会信你?”

“不用找别人。”

我轻轻抬手,指尖落在自己的手臂。

“证据,一直在我身上。”

话音落下,我抬手轻轻撩开袖口。

一道细长、陈旧却清晰无比的疤痕赫然浮现。

那道疤痕弧度特殊,平整又锋利。

和沈文渊独门剖宫刀法的创口痕迹,分毫不差。

四十年岁月流转,疤痕早已淡成浅白色。

却依旧清晰留存,刻在我的皮肉之上。

这是我从地狱爬回人间的印记,也是沈文渊洗脱不掉的罪证。

7.

我抬眼,直视着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沈文渊,字字诛心。

“四十年前,你赶着去给崔秀做产前安抚,一刀随意割开我母亲的腹部,想要伪造抢救失败的假象。”

“可你太急,也太自信了,你没有杀死我,刀口只是刺入我的手臂。”

“我活了下来,带着你的罪证,来找你算账了!”

7.

沈文渊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方才强硬的反驳尽数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迎着镜头,对着在场记者缓缓开口。

“我知道大家心中尚存疑虑,我今天把所有证据摆在这里,只求一个真相。”

我抬手指向自己手臂的疤痕,逻辑清晰。

“我宋知予,现年四十岁,至今未婚,从未生育,也从未做过任何妇产科相关手术。这一点,我的就医记录、体检档案全部可查,随时可以核验。”

“这道创口在手臂,不在腹部,彻底排除了我是产妇术后遗留疤痕的可能。”

我目光凌厉,直直逼视着浑身僵硬的沈文渊。

“它唯一的出处,只能是我作为婴儿的时期。”

记者们纷纷低头记录。

镜头锁定疤痕,不敢错过分毫细节。

“沈文渊,你从业四十余年,对外终生标榜刀法精准、零失误、零事故,是医学界无人超越的神话。”

我语气带着讥讽。

“既然你从未失手,这道独一无二、无人能复刻的刀口,为何会错落在一个婴儿身上?”

我顿了顿,声音铿锵有力。

“只有一种可能,四十年前,你为了去陪崔秀,心态大乱、敷衍手术,为了快速脱身草草下刀,放弃了抢救大出血的发妻。你失手划伤了我,却狠心置之不理,任由我母亲惨死在手术台上!”

“我母亲为了救我,活生生忍这剧痛,剖开自己的肚子,将我挖出护在怀中,沈文渊,你还是人吗!”

一连串的质问层层递进,逻辑缜密、证据确凿。

压得沈文渊哑口无言。

他嘴唇微微哆嗦,脸色由白转青。

再无半分从容儒雅,眼底只剩遮不住的慌乱。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记者忽然开口。

“大家细看宋医生的眉眼,和沈老真的太像了!”

“尤其是眼睛,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所有人。

在场记者纷纷凑近镜头,反复比对我和沈文渊的面容。

细碎的议论声响起。

“真的太像了!皮相、骨相都高度重合!”

病床之上,沈清清彻底懵了。

她从小活在父亲仁心济世、家庭和睦的光环里。

此刻看着我的脸,再看着失态的父亲,眼底布满惊恐与不敢置信。

她慌乱地看向沈文渊,声音带着哭腔。

“爸!你告诉他们不是真的!你跟她滴血验亲,证明清白啊!”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焦在沈文渊身上。

可沈文渊只是死死抿着唇,不肯应声。

极致的沉默就是最直白的答案。

一旁的林轩看着舆论彻底失控,沈家声誉濒临崩塌。

他深知沈家与林家利益捆绑。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旦沈文渊塌台,林家的产业和人脉也会受到影响。

他脸色铁青,猛地厉声呵斥。

“一派胡言!”

“保安!立刻把这个闹事者拖出去!不准她再在这里造谣惑众!”

门口待命的保安闻声立刻冲了进来,伸手就要上前拉扯我。

崔秀也回过神,眼底满是阴鸷。

恨不得将我立刻赶出这里,好掩盖真相。

就在保安即将碰到我的瞬间,一道威严的声音骤然在门口响起。

“谁敢动她!”

8.

众人循声扭头望去。

只见年迈的外婆一步步踏入病房。

她鬓角染霜,眉眼间却裹挟着数十年未散的悲愤与坚定。

身后紧跟着两名着装规整的民警。

阳光洒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是跨越了四十年的风霜,终于抵达这场迟到的审判。

崔秀脸色骤变,下意识攥紧了手边的被褥。

沈文渊紧绷的身体狠狠一颤。

外婆抬手,将厚厚一叠封存完好的纸质档案拿出。

“四十年了,这些证据我藏了四十年。”

外婆的嗓音沙哑,字字泣血。

“当年我女儿惨死,凶手风光无限,我的外孙女九死一生,尚且年幼。我不敢拿出来,我势单力薄,掀不动你们根深蒂固的权势,只能忍着、等着,等一个能让你们认罪伏法的机会!”

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镜头尽数对准证据,直播间千万观众屏息凝视。

外婆伸手翻开档案,一张张铁证公之于众。

最上方,是早已绝版的老旧处方单。

字迹清晰可辨,正是沈文渊的亲笔笔迹。

上面记录着几年间,他多次为开具安神药物的明细。

“他常年给我女儿下昏睡药物。”

外婆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眼眶通红。

“就是为了让我女儿整日昏沉嗜睡,无力过问他的行踪,方便他夜夜外出,和崔秀私会偷情!”

紧接着,外婆翻出一叠早已褪色的纸质聊天记录复印件。

是早年老式通讯的存档记录。

每一条都不堪入目。

上面是沈文渊与崔秀的暧昧私语。

下面是两人筹划着如何不动神色除掉我母亲。

最后,最沉重的一叠照片被缓缓展开。

那是四十年前我母亲离世后,殡仪馆留存的原始尸身照片。

画面模糊,却不难看出女人腹部创口狰狞。

带着沈文渊独有的刀法。

“我女儿不是抢救无效死亡。”

外婆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她是被你长期下药拖垮身体,被你狠心抛弃在手术台,眼睁睁看着自己等死!”

“沈文渊,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你洗不掉的罪孽!”

铁证如山,无从辩驳。

病房内彻底炸开。

记者们疯狂拍照记录,快门声此起彼伏。

再也无人相信沈文渊的仁德人设。

直播间弹幕彻底颠覆。

满屏都是怒斥与讨伐,昔日的赞美尽数化作唾骂。

沈文渊闭了闭眼,肩膀微微塌下。

脸上只剩疲惫与颓然。

他缓缓抬眼,声音沙哑无力。

“是我的错。”

他坦然认罪,却刻意将所有罪责独揽,眼底藏着一丝算计。

“所有罪孽,皆是我一人所为。”

“当年年少贪心,利欲熏心,辜负发妻、铸成大错,与旁人无关。”

他刻意抬高音量,对着镜头躬身,一副悔过忏悔的模样。

“我的家人无辜,我的女儿清白,她们从不知情,从未参与我的过往,恳请所有人不要牵连无辜,放过她们。”

这番以退为进的话术,瞬间让场内气氛凝滞。

可不等众人开口,一旁的崔秀立刻接过话。

“当年我们真心相爱,只是相遇的时机错了。”

她抬眼看向镜头,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煽情。

“文渊行医五十年,救过数万母婴,撑起无数家庭,为医学界奉献一生,功在千秋。难道就因为年轻时的一段感情过错,就要被彻底抹杀所有功绩,一辈子活在唾骂之中,不值得世人半分原谅吗?”

这话虽然不要脸,但却胜在有效。

直播间的人犹豫了。

【虽然沈文渊情感品行不端,但贡献却是实打实的,不能一棍子打死。】

【他对医学的贡献大家斗看在眼里,实在是很难评啊……】

闻言,沈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得逞。

9.

可我却绝不会让他得逞。

我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压过全场细碎的议论。

“功是功,过是过,杀人罪孽本就无可饶恕,更何况,沈文渊的黑料,远不止一场婚内出轨这么简单。”

话音落下,我点开手机,连接上病房的投屏设备。

清晰的文档页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文渊行医五十年的荣光,大半都是窃取而来。”

我目光凛冽,直直看向脸色骤变的父女二人。

“你引以为傲的数篇核心医学论文、多项妇产科革新技术,根本不是你的研究成果,而是你压榨后辈、窃取新人心血得来的赃物。”

投屏上率先弹出数篇学术论文的原始底稿、创作时间线与实验记录截图。

时间清晰佐证,多篇让沈文渊斩获大奖、奠定泰斗地位的研究。

原始创作时间,早于他公开发表的年份数年。

底稿署名,是数位早已悄无声息退出医学界的年轻医者。

紧接着,一段沉寂多年的实名举报信展示在众人眼前。

多年前,几名医学生曾联名举报沈文渊学术造假。

却最终莫名销声匿迹,无人知晓后续。

不等众人消化真相,我继续开口。

“不止是沈文渊,你的女儿沈清清,顶着天才医者的名号入行,在校期间多篇获奖论文、临床研究成果,全部抄袭窃取普通学生与基层医生的心血。”

“靠着偷来的成绩镀金,一路顺风顺水,嫁入豪门。”

病房内哗然一片。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接入了提前联系好的几位受害医者的连线。

镜头里,一位中年医生声音哽咽,满是不甘与悲愤。

“我熬了三年的临床研究,救活了数十名高危产妇,最终所有成果全部被沈文渊包揽。”

“稍有异议,就会被行业封杀,彻底断了前途!”

另有几位科研人员、医学生接连发声。

细数多年被沈家父女窃取成果、威胁打压的经历。

他们隐忍多年,今日终于敢站出来当众揭穿真相。

我随即播放出一段清晰的录音。

崔秀高傲刻薄的声音响彻整间病房。

“成果是谁的不重要,话语权在我们沈家手里,谁敢多嘴,就让谁彻底在医学界消失。”

这是当年崔秀威胁一众受害医者的录音。

字字句句,嚣张跋扈。

坐实了沈家多年仗势欺人、垄断学术资源、打压异己的恶行。

沈文渊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半生堆叠的荣光彻底碎裂。

门口的民警当即上前,出示调查传唤手续。

“沈文渊、崔秀、沈清清,涉嫌学术造假、刑事犯罪,现依法带走调查。”

昔日高高在上的三人,此刻在众人的注视下被民警当场带走。

一旁的林轩面色死灰。

林家背靠沈家的所有资源与人脉,顷刻间土崩瓦解。

连带企业口碑彻底崩盘,濒临破产。

当天下午,医学姐官方平台火速发布公告。

撤销沈文渊所有终身荣誉、学术头衔与奖项。

清空其所有学术收录成果。

公开为多年被打压的医者平反致歉。

全网舆论彻底翻盘。

所有曾经谩骂我的网友纷纷道歉。

隔日,医院重新召开官方发布会。

大半高层被清洗下台。

新领导郑重澄清了整件事的始末。

我当日拒绝手术,并非恶意刁难摆谱。

而是严格遵守医院先来后到、公平就医的行医准则。

优先接诊提前排队高危产妇。

全程合规合法,坚守医者底线。

院方撤销了对我的开除处分,全面恢复了我的首席妇产科专家职位。

归还所有医学荣誉,并当众为之前的不公处罚向我致歉。

风波落幕,我重回手术台。

依旧秉持初心,认真对待每一台手术,善待每一位患者。

四十年的冤屈得以平反。

母亲的惨死终于真相大白。

外婆半生的煎熬与等待,也换来了公正。

我站在明亮的诊室里,看着窗外和煦的阳光。

心底积压的恨意终于得到释然。

往后余生,我不再为仇恨而活。

只为自己,为医者本心,向阳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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