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只能帮你到这了
沈安澜看着软榻上醉倒的谢悸，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缓缓蹲下身，替谢悸整理着凌乱的衣襟，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自责与沙哑：“阿悸，是姐姐对不起你……当年若非顾忌我这见不得光的罪臣之女身份，不肯向音音吐露半字，她又怎会误会你我？”
“她以为你我私相授受，以为你心中另有他人……是我，生生拆散了你们，让你活在这无间炼狱里整整七年。”
屏风后，孟晚音死死捂住嘴，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背叛”和“暧昧”。
竟然只是因为沈安澜无法昭告天下的身世！
她当年吃醋、委屈、甚至最后心灰意冷，全是一场荒诞的误会！
“不……不怪你……”
谢悸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他一把推开沈安澜，跌跌撞撞地扑向地上那幅巨大的画像。
他将那画卷死死抱在怀里。
“音音……不怪阿姐，怪我……都怪我……”
他将脸贴在冰冷的画卷上，原本清冷孤傲的当朝首辅，此刻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童。
可渐渐地，那哭声里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与委屈。
“可你为什么不问我？孟晚音，你为什么宁愿相信你眼睛看到的，也不肯信我一次？”
谢悸猩红着眼，对着画中那笑靥如花的少女低吼，声音里满是爱恨交织的疯狂：“你对我，到底有没有过真心？还是说，我在你眼里，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工具？一个你用来做任务拿奖励的垫脚石？”
屏风后的孟晚音如遭雷击，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任务？奖励？
谢悸怎么会知道这些？
“阿悸，你又喝糊涂了，你在说什么胡话？”沈安澜上前想要拉他，却被谢悸一把挥开。
“我没说胡话！我很清醒，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清醒过！”
谢悸仰天大笑，笑声中尽是苍凉与讽刺。
他眼泪流淌的更凶：“阿姐，你不知道吧？我能听到……我能听到那个在她脑子里说话的怪物！那个自称系统的鬼东西！”
“它告诉音音，只要我对她的心动值达到十成，她就能功德圆满，拍拍屁股回到她那个什么原世界，去领她的奖励！”
谢悸的双肩颤抖，盯着画像眼神里满是控诉与恐惧：“音音，我害怕……我每天晚上闭上眼，都是那个怪物冰冷的声音。我多对你笑一下，你脑子里的声音就响一次。它在提醒我，我越爱你，你就走得越快！”
“所以我只能冷着你，避着你！我装作对阿姐体贴，装作不在乎你，甚至故意对你恶言相向……我像个傻子一样作茧自缚。”
“音音，以为只要我克制住满腔的爱意，只要我不对你动心，那心动值不满，你就永远无法功德圆满，你就必须留在这个世界，留在我身边！”
谢悸痛苦地喃喃自语！
“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那场悬崖上的抉择，会要了你的命。”
他闭上眼，浑身颤抖得厉害。
当年的惨烈画面仿佛又在眼前重现：“那天，在悬崖上，我故意选了阿姐……我以为，只要我表现得不爱你，系统就会判定你的任务失败。我以为任务失败了，你就会被留下来，哪怕一辈子恨我，只要你活着在我身边就好……我不知道那悬崖那么深，我不知道你会那么决绝的自己跳下去！”
“我不知道啊音音！！”
“是我害死了你……是我自以为是……”
谢悸无力地瘫软在地上，怀里依旧死死抱着画卷，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音音，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回来？哪怕你只是利用我，哪怕你只是为了拿奖励……只要你回来，你骗骗我好不好？你回来好不好……”
“我只是太想你了！”
屋里，只剩下谢悸绝望而压抑的呜咽声。
而屏风后，孟晚音早已站立不稳，顺着屏风缓缓滑坐在地上。
寒风穿堂过，她却感觉不到冷，因为她的心正被一股巨大的、迟到了整整七年的真相生生撕裂。
原来这才是全部的真相。
没有不爱，没有背叛，没有视她如草芥。
他的爱一点都不比她少。
只是他的爱笨拙、笨拙到用最残忍的方式去和那个虚无缥缈的“系统”博弈。
只为了把她留在这个本不属于她的世界里。
而她，却带着满腔的怨恨与委屈，怨了他七年。
多讽刺啊。
他们两个，一个自以为是地隐瞒，一个心灰意冷地逃避。
在没有上帝视角的迷雾里，将彼此伤得体无完肤。
孟晚音颤抖着抚上自己的心口。
那里，一颗沉寂了七年的心，正伴随着汹涌而来的真相，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搏动起来。
她不得不承认，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什么“完成任务即可回归”，什么“只把谢悸当成完成任务的目标”，都是她自欺欺人的谎言。
如果真的不爱，她为什么会在死后七年，听到系统的召唤时。
明知是深渊还是一头栽了进来？
如果真的放下，她为什么会在以孟小七的身份与他相处时。
看着他的一颦一笑，心口还是会隐隐作痛？
这些日子里，她以“孟小七”的身份苟延残喘，明知不能为而为之。
却还是在朝朝暮暮的相处中，不可自拔地再次对他动了心。
她拼命地隐藏，拼命地用保命和任务来麻痹自己，欺骗自己只是在逢场作戏。
可现在，这场自欺欺人的谎言终被戳破！
她爱他。
无论是七年前的孟晚音，还是七年后的孟小七，她都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阿悸，阿悸……”
沈安澜叹息着，费力地将已经哭晕过去的谢悸扶到榻上，替他盖好被子。
她看着谢悸眼角未干的泪痕，低声道：“你这又是何苦……罢了，今夜便在这歇着吧。”
沈安澜揉了指额角，满脸疲惫地提起灯笼，缓步退出了藏春阁，顺手带上了房门。
随着木门合上的轻响，整个藏春阁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几盏微弱的烛火，在风中摇曳，将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画像照得忽明忽暗。
孟晚音扶着屏风，颤抖着走了出来。
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到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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