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将计就计，掌控全局
道路的另一端，另一阵略显孤寂的嘚嘚马蹄声疾驰而来。
似不速之客闯入这番寒潭。
笼罩在夜色中的身影随着蹄声的递进而逐渐清晰。
骏马的嘶鸣过后，熟悉的面容从容不迫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县主？姜雀惊讶道：“县主莫非是碰上了传信的人了？”
“嗯。”霍仲玄点点头，显然是知道刚才的凶险。
“我这边刚结束了兵马的操练，回程路上就碰上了禁军的人。”
霍仲玄锋利的眼神划过一直神色不动的澹台岳，“本将军作为当天的受害者之一，过来瞧瞧也是应该的。”
她提绳驭马神色自若的问道：“白蔺逃了有多久了？”
一下集齐了两位一品将军，姜雀一直提着的嗓子眼算是彻底落地。
“白蔺带着人往西边城郊逃去了，你们现在赶过去一定还能找到他！”
“焦齐，你领着一队人马留下。”
荀长东的眼神紧紧盯着澹台岳，一字一句朝属下吩咐道：“务必看好十四皇子。”
“末将领命。”禁军副统领焦齐恭敬应道。
“等等！”
在众人离去之际，一个娇怯的声音格格不入的在此时响起。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这个美娇娘身上。
陈蔚有些害怕的瑟缩着肩膀。
杏眸溢出阵阵水气，晶莹的泪划过娇艳脸庞，令人生怜。
她硬着头皮向前走了几步，朝霍仲玄矮身行了一礼。
“霍将军……可不可以带奴婢一起去？”
霍仲玄愣了一下，隐约想起此女子是萧韫真的丫鬟。
在短暂的沉默中，陈蔚心跳如擂鼓，她从未想过萧韫真会身陷此境。
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找他。
“将军……”陈蔚纤弱的手指攥紧了霍仲玄的胳膊，哀求道：“将军放心，我不会给您添麻烦。公子现在生死未卜，奴婢放心不下……只求您捎奴婢一程，可，可以吗？”
霍仲玄凝目望她，暗叹了口气。
“上来吧。”
陈蔚大喜过望，“谢谢将军！”
搭上霍仲玄的手翻身上了马。
马蹄声远去，空旷的路面唯余滚滚尘烟，渐渐消逝。
而无形的硝烟开始弥漫，姜雀冷眼瞥向澹台岳。
“十四殿下不与在下说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澹台岳扬起眉头，似乎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姜大人这是怎么了？吾还需与大人再交代什么呢？”
姜雀上前几步，目光如炬牢牢锁住澹台岳有些飘忽的眸子。
“你要么与我走一遭大理寺……要么……”
澹台岳身后那三位身着常服的禁军大汉接收到姜雀的眼神，面面相觑后毫不犹豫抬手就要将澹台岳拿下。
澹台岳闪身躲避，颇有些功夫的模样。
“你既然自恃清白，为何要逃！”
姜雀讥讽道。
“当然是怕刑部屈打成招！”
澹台岳冷笑道。
焦齐眉头一皱，抽出腰间长刀严阵以待。
禁军的人呈合围之势，今日就让澹台岳插翅难飞。
澹台岳的武功造诣不高，一招一式只能用尚可形容，生涩而僵硬。
不过在事情没有彻底明了之前禁军心有顾虑，不敢真的伤他。
忽的，一个球一样的坚固物体猛然袭来，好巧不巧的偏砸在澹台岳的腰际。
澹台岳气息一滞，摔得个四仰八叉，脖颈边赫然出现七八柄长刀，让他动弹不得。
焦齐眼神一凝，趁此机会将他收押。
一名少妇打扮的女子拿着菜篮哼着歌慢悠悠的朝这边晃来。
她抛了抛手中的小南瓜，喃喃道：“这家的瓜还真不错……”
女子布满斑驳刀伤的左侧脸颊，在另一侧光滑如玉的对比下显得格外突兀。
“昭……昭娘？”
容昭爽朗的打了声招呼，“姜郎，好久不见！”
姜雀去过游观楼次数不少，对于这位掌柜娘子有很深的印象。
昭娘的目光赤裸裸的在焦齐他们几人身上扫来扫去，不敢置信道：“你们禁军最近是不是没吃饱啦？刚才就捉一个人都捉得这么费劲……”
还没等焦齐反应过来昭娘又跟炮弹似的继续输出，“真是不像话诶，咱们老百姓每年交的赋税就是养你们这帮人的？”
焦齐被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怼得满面通红，“你、你……”
罢了，他撇过脸去，懒得与不明真相的人论长短。
姜雀狐疑的悄悄打量容昭一阵，温言道：“最近尧京不太平，昭娘最近在夜间还是少出门为好。”
“你当我不想吗，我今日从午时开始，就在东市的黄阿婆那儿磨了好久蔬菜供应的价格。”
容昭去拾起刚才砸落了澹台岳那个大南瓜，用力拍了拍，“你看，从她那儿顺来的瓜够结实吧！”
“下次姜郎一定要来尝我们这个季度新出的百合南瓜牛奶糊啊，给你打个折扣！”
“还有啊……”
姜雀苦笑，他之前就有领教过容昭的话痨。
这个掌柜娘子满脑子都是自家酒楼的事情，说起来那可是滔滔不绝。
山高夜黑，秋风猎猎。
尧京周边多山水，渐渐苏醒的萧韫真与杨袖昭被白蔺绑住手脚，脚上的绳子各自连接着一块大石，从他们的位置再往后几寸便是万丈深渊。
杨袖昭吓得魂飞魄散，张口便要求救。
一柄短剑霎时间抵于在他的嘴边，杨袖昭颤抖着双唇，眸中的恐惧如晕开水墨般不断蔓延。
白蔺蹲下身子拍了拍萧韫真的脸，“你怎么不叫啊？你不服？”
可萧韫真始终不发一言，与往常一样淡然的看着他。
淅沥水声传来，竟是白蔺腰上的伤口在汩汩流血，随着他的动作渗入脚下的泥沙中。
他长吐一口气，从怀中拿出已经冷掉了的酒水。
喉结微动，嗤笑了一声。
白蔺有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逐渐流失，身体仿佛也在变得冰凉。
山路陡峭，赶来救援的人无法骑马而上。
时间紧急，需要轻功辅助，综合素质强的就上山，剩下稍弱的就留在底下待命。
白蔺耳廓微动，嘴角咧开一抹笑。
他明白，有人来了，而且是很多人。
白蔺对于自己的行踪这么快被发现一点也不惊讶，一路上都是他的血。
血流得这样多，哪怕是一只狗，也能循着味道找到他。
“白蔺，你究竟要做什么。”
霍仲玄沉声开口。
白蔺笑了笑，侧过头来斜眼看她，“县主不会还不知道，马球场那天真正要害你的，就是我身边这位康王殿下吧。”
他抬起头来回忆了一番，惊声道：“哦差点忘了，还有东秦那个质子！”
霍仲玄听完也只是默然。
她不是没怀疑过澹台岳，却没料到还有康王。
“萧郎中与你无冤无仇，你捉他作甚。”
“无冤无仇？”
白蔺低喃道：“确实是无冤无仇。”他的脸上漾开意味深长的微笑，“只是我的身上太疼了，见他过得如此舒服，我不高兴。”
他弯下身用短剑比划着她的脸，姿势暧昧几乎是要将她揽入怀中。
突然，他面色一凝。
抬脚向栓于萧韫真身后的大石踹去。
萧韫真发出一声闷哼，紧闭双眼任由疼痛划过身躯，碎石子和衣料的摩擦声令人毛骨悚然。
“慢着！”
霍仲玄喝止道。
这时石块离悬崖边缘至多不过一寸，白蔺手上一紧，阻止了它的坠落。
“萧郎中，可觉得有趣？”
萧韫真顿时冷汗涔涔，可仍旧不发一言。
霍仲玄与荀长东无言相望，他们都知道白蔺的身子也许撑不了多久，但是眼下白蔺做任何决定都全凭心意。
最好的方法就是尽力拖延时间，然后伺机行动，一击即中。
陈蔚也不自觉的放轻了呼吸声，唯恐泄露一丝尖叫让眼前这个疯子更兴奋。
“那不如……你们就在这两人之间选择一个，被选中的那个人就可以活着。”
白蔺的喉头发出阵阵可怖的笑声，眸中涌现出恶作剧般的精光。
“卑鄙无耻。”
霍仲玄忍不住低声啐道。
对旁人来说这也许仅仅是威胁，但是对于陈蔚来说简直两眼发黑。
“霍将军，求求你，救救我家公子！”
陈蔚不惜双膝跪地，光洁的额头磕向布满石子的山路。
“你这是做什么！”
霍仲玄将她拉起，“你家公子难道就只教你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不，不是的……”
陈蔚断然摇头。
“那你就给我有志气点，别让你家公子失望。”
霍仲玄皱起眉头温声道。
萧韫真有些感慨，她侧过脸去，神色有些许复杂。
杨袖昭唯恐来人不选他，当即放出狠话道：“本王再如何那也是当今王爷！是龙子！你们若是舍了我，那之后便是死罪！”
霍仲玄和荀长东并非真的要舍弃其中一个，白蔺已是强弩之末，只是手上攥着人质的命脉，须得小心应对。
若是激怒他，真不知道是自己手中的暗器快还是他把人的速度丢下去快。
萧韫真从方才的些微恐慌抽出，眼神微动，凝目望向前方。
“霍将军。”
萧韫真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却是让众人云里雾里。
她言道：“陛下曾问我什么是臣道，如今看来已有了答案。”
霍仲玄不明所以，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萧韫真垂下眼睫，笑了笑，少年的面庞溢出苍凉。
“其实并不需要华丽之言，不过就是为社稷为主君，上不愧于天地下不愧于心罢了。今日若失了王爷那么陛下定会悲痛欲绝，彼时朝局动荡，那十三……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一片残叶，将萧韫真最后的告别湮没于滚滚红尘。
人生在世，不过蝼蚁。
“公子！不要！”
陈蔚失声惊叫。
萧韫真不知何时挣开了手腕的桎梏，奋力拖着有些失神的白蔺一起坠入无边深渊。
须臾之间天地变色，狂风暴雨裹挟着每一个人呼叫声随着萧家十三郎跌入了尘埃之中。
不停下坠着的萧韫真骤然睁开双眸，漆黑一片的眸子里暗潮涌动。
寒芒闪过，方才的正气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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