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密室
隔间的宋旭无非就是为了户部尚书秦肃贤之子——秦照竟敢与他同抢一个官位而怒火中烧。
北周贵族官宦子弟要入朝为官本就不难,不需要通过考试。
可宋旭与秦照是尧京里的泼皮霸王,就算各自的老父亲朝别人开口,部门也不敢留。
这种时候唯有抬出金银珠宝,方可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商量余地。
御史大夫宋可及户部尚书秦肃贤都在为各自儿子谋出路,官位本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事情,哪儿来那么多空余给闲人使用。
老父亲们说不如就从无品吏员做起,小兔崽子们当然不肯,自个儿在家当皇帝惯了,怎么着出去外面也得高低给自己整一个七品官当当。
前阵子大理寺终于空出了个七品主簿之位,这难得的空缺让双方暗自较劲彼此火药味甚浓。
角逐结果还未定,宋旭这边就默认主簿之位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新平宋氏自前朝以来便是世代大族,当年太祖皇帝初建北周当然是少不了这些门阀士族在背后的支持。
他们在坊间用自己名声的影响力为新朝稳定民心,制造安稳局面。
故而太祖皇帝格外优待那些出钱出力支持新朝的门阀士族,久而久之满朝文武多出于豪门。
即使有科考体系吸取寒门子弟挤压豪门,但若皇帝不爱用,想要出头也是难上加难。
“哎你说这萧韫真走的什么狗屎运,区区一个外室子竟然能过继到正头夫人名下,摇身一变就成了嫡子。”
宋旭在火冒三丈间又将话题引到了萧韫真身上,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所中意的毕慕白似乎对萧韫真情深一片,却对他冷冷淡淡不予理睬。
他眼珠快速转了转,冷哼道:“哪天我请个高人过来,再打探一下萧十三的生辰八字……我看他还能顺风顺水到几时……”
崔涵本来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听到宋旭这番糊涂话时登时两眼一睁,唰的一下站起身来紧紧捂住他那张胡说八道的臭嘴。
皱紧了眉头无奈道:“陛下最厌巫蛊之术,小心隔墙有耳,旭哥还请慎言!”
宋旭呆了呆,心中升起一丝惧怕,他扯开崔涵的手,极为不自然的维持着面子低斥道:“这难道还需要你提醒?你算个什么东西!”
萧韫真摇晃着杯中残留的酒液,不晓得如果宋旭知道他们所说的每一个字早就自己凝神听了去,会作何反应。
包厢的隔音也算得上极好的了,也挡不住内力深厚之人的倾耳细听。
萧韫真不会费心力去纠结宋旭对她的粗鄙之语,只是有些事情……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既然宋旭与秦照争得这般厉害……
一抹讥诮之色从萧韫真脸上倏忽而过。
那不如就再闹得更大些,最好是殃及池鱼……殃及萧聿这条滑不溜手的鱼。
之前在青山观里,楚雁与她的那番话愈发坐实了萧韫真心中的疑惑。
她带着满腹疑团趁着侯府上下熟睡之际潜入和安阁,看到了极为震撼的景象,堪称邪术也不为过。
那日她换上夜行率先猫进了萧裘的房间,小心谨慎的打量着这处她并不常来访的地方,除了空气飘荡着些许尘埃之外,陈设与之前并未太大差别。
在暗夜中萧韫真锐利的双目涌起探究之色,她可不信这趟会空手而归。
她抬起手往墙上摸去,一路顺到了床沿上,终于在平滑坚硬的梨花木上隐约摸到一个棋子大小的凸起,她心下一沉,终于将它按下。
“咔嚓”的声响一出,隐藏在床尾空地的暗门缓缓打开,萧韫真捏紧了腰间的短剑不由得放慢了呼吸,若有人从中飞身而出她便会手起刀落,直击命脉。
暗门大开,回应她的唯有迫不及待释放的森森冷气以及飘荡而出的阵阵腐臭。
萧韫真晃神一瞬,越发觉得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
好在今日蒙了面,面对这股子奇怪的味道多少还能抵挡一些。
站在门外犹豫片刻,迈进了另一片天地。
暗门紧闭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隔绝了脚下仅存的月光。
萧韫真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上,终于看清了眼前这片漆黑。
前方唯有一处狭窄的阶梯可供前行。
府邸建有此类的密道并不奇怪,怪的是弥漫在空气中淡淡的腐味。
下了阶梯后终于窥得一丝亮光。
微弱昏黄的灯光从前方唯一的拐角悄悄流出,萧韫真熄灭了火折子,沿着石壁悄声靠近。
在踩到光影之时脚步一凝,在往里右侧的石室里头,她看见一女子侧面对着她坐在木椅上。
失去光泽的墨发垂下,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长相,从身形来说居然与去世不久的江华音相似。
萧韫真目光微凝,那日江华音上吊自杀分明早就断了气,后来府中大办葬礼,进了棺入了土。
可居然全须全尾的出现在这儿……
她凝神细听,试图捕捉一丝呼吸声,可却是安安静静。
看来这真的只是一具失去了生命的躯体。
萧韫真心跳微微加快,她凝神斩掉脑海中的一团乱麻,沿着冰冷的石壁微微朝里看去,同样死去多时的萧裘果然也在此处。
不仅萧裘,还有另外七位已无生气的童男童女也与他们一起围成了一个圈,闭着眼垂着头,双手交叠僵硬的放在腿上。
圈内垒起一个小高台,躺着一个扎满银针的稻草人。
萧韫真眼里泛过一丝晦暗,突然涌现出一个极为不人道的念头。
或许……或许那七个孩子会不会是侯府早年夭折的那些孩子。
与之相比,令萧韫真更为震惊的是,他们的尸身虽有腐臭味外表却完好无损,半点腐烂的痕迹也没有。
萧韫真思忖片刻,重新燃起火折子大大方方的踏入了这个奇怪的阵法。
江华音遮住面容的墨发被萧韫真用剑鞘轻轻挑起,见她嘴里含着一颗玉珠,在昏暗的油灯之下光华流转折射出隐隐红光。
传闻乌越国中部有一条名为紫溪的暗河,这种可保尸身不腐的东珠便是从此处采掘。
物以稀为贵,这东西极为昂贵,萧聿却能凑够九颗,可见他的财力之雄厚。
萧韫真朝圈中小稻草人定睛望去,生辰八字底下赫然套着明黄龙纹的衣衫。
如此值得他大费周章的搞这些的,除了他最恨的皇帝,怕是没有第二个人。
四角的油灯平静的燃烧着,不难猜出萧聿应该是经常来此。
制作这个阵靠他一个人不可能搞得定,起码一定有一名帮手,如果非要锁定的话,一定会有飞叔的份。
萧韫真很快找到通往另一个出口的密道,她脚下步子微凝,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些早就了无生气的躯壳。
被束之高阁的几丝同情从她紧闭的心门悄悄漾出,冷峭的脸上一丝苍凉霎那间划过。
缓缓合上的石门终于中断了她的视线,她怔了会儿,转身决然离开。
眸中氤氲几番挣扎后她决意还是要斩断这个不稳定因素。
阵法多留一日萧韫真就多陷入一丝被动,这样一个大的把柄来日若被有心人捏住的话,安阳侯府覆灭之日是如何光景可以想见。
萧韫真连带着也会被投下牢狱,就算她能成功脱逃也再难重翻朝堂,又谈何一步步掌握权力来为隋家洗清欲加之罪……
心绪纷杂间已经走到了暗道的尽头,想不到着另一道入口居然是侯府角落里那座年久失修,早就弃之不用的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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