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坦诚
琼华军与东秦、东厥两国大军从金阳山将战线延长到玉江，几乎在外绕了小半个北周。
多日前朝廷派来的援军也早已经就位，随着援军而来的叫简从的那位将领却不是个好相与的，仗着自己是已故端王妃的幼弟，处处拿鼻孔看人。
所有人都因战事而疲惫，自然也就懒得跟他计较。
养伤养了多日的阿史勒索罗这次战役重新回归，因着伤势未愈，他只能在后方坐镇指挥。
注视远处在与敌军搏斗而发丝披散的霍仲玄，阿史勒索罗的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他的王妃之位就该是霍仲玄这样的人物。
在烈日的暴晒之下，战场上的血腥之气在空气间更为翻涌，令人作呕，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尘埃，终于飘到澹台岳的鼻端。
他伫立在山峰上，冷眼看着缩小成一团的大片黑影，战士厮杀的嘶吼被山风裹着传递到耳边。
他都快忘了自己是东秦人了。
“阿岳真是让我好找啊！”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
柳梧蔓从他身后抱着他，牢牢锁住他劲瘦的腰肢，下巴搁在他的蝴蝶骨上，“你知不知道我这回找了你多久？”
澹台岳眼底还是一片冷漠，他勾起嘴角轻笑道：“可惜还是被你找到了。”
他上次被萧韫真和一名少年合力打伤后，很快就开始走火入魔。
澹台岳咬紧牙关硬撑着行走在县城外荒凉的道路上，宁愿疼死也不想回万白教。
后来是被出来寻他的柳梧蔓撞见了，帮他疏通真气，才得以保他这条小命。
“万白教不好么，我不好么，阿岳怎么总是三番四次的要逃跑呢？”柳梧蔓转到他的面前，踮起脚尖碰了下他的唇。
澹台岳深谙柳梧蔓的作风，如果只是在万白教里当个漂亮的人偶，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柳梧蔓厌弃。
没有激情，怎么还会碰撞出新的火花呢。
之前在黑市混饭吃的盛奎以及后院中那些失了宠爱的男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即使盛奎是唯一一个与柳梧蔓拜了天地的人，那又如何呢。
澹台岳的“逃跑”有三分是真心的，剩下的七分是要挑起柳梧蔓的征服欲，让她对他时刻保持新鲜感，澹台岳才不乐意将自己变成后院中那些沉湎于酒色繁华的美丽人偶。
“蔓娘不打算帮我吗？”澹台岳面对柳梧蔓的亲密举动不为所动。
柳梧蔓仍旧揽着他的脖子，饶有兴趣道：“帮你？阿岳想让蔓娘帮些什么呢？”
澹台岳那双总是含着秋水的眼眸直勾勾的看向她，“帮我对付霍仲玄。”
“哦？”柳梧蔓向他靠得更近，“比如呢？”
“我想要她的命。”澹台岳别过她被风吹乱的发丝，“蔓娘冰雪聪明，自然知道该如何下手。”
“要她的命之后呢？”柳梧蔓猛地将他的头压过来，她身上的脂粉香味与空气中化不掉的血气融在一起，让澹台岳不禁蹙起了眉头，“阿岳莫非是想着拎着她的人头，去向你的父皇讨赏？想凭借此功挣得一个王爷的爵位？”
澹台岳直面她的视线，坦然道：“没错。”
柳梧蔓冷哼一声，推开了他，“霍仲玄是我北周的将军，她若是死了，琼华军若是士气低迷，这关州岂不是要破了？说不定我的万白教还会遭到围剿。我岂不是人财两空？”
“阿岳，你如此坦诚的承认这个计划，究竟是将我当傻子还是你本身就是个傻子。”
澹台岳将她扯到自己怀中，“正是因为喜欢你，才不想骗你，这与你我是不是傻子没有关系。”
“阿岳说的是真心话么？”
“是。”
“可我不想帮你。”柳梧蔓的被澹台岳禁锢在怀中，声音有些闷，“你到时回了东秦，第一时间肯定是去找你的表姐胡琳，对吗？你心里一直有她。”
澹台岳眼皮微跳，他没想到柳梧蔓的手伸得如此之长，他与表姐胡琳之间是私下定终身，柳梧蔓居然知道这件事。
“你，你见过她了？”澹台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柳梧蔓轻笑了两声，滚烫的鼻息喷洒在他的胸膛，“你的琳姐姐，很美呢。”
“阿岳，你开始紧张了哦。”柳梧蔓得意的望着他，“真是难得啊，你说我要是将胡琳杀了，你会不会疯掉啊？”
澹台岳抚摸着她的脸，“你既然去看过她了，那你告诉我琳姐姐还好吗。”
“你的琳姐姐一直未嫁，好像是一直等着你呢。”
“罢了，她总有一天会自己想通的。”
柳梧蔓满意的勾起嘴角，她明白澹台岳的大约是不回东秦了。
胡琳终究是他的白月光，起码他为了她，是会作出让步的。
至于霍仲玄，柳梧蔓觉得自己一个江湖人掺和什么朝堂事，霍仲玄的生死自有天定，无需她胡乱插手。
“那阿岳今天跟我回万白教吧。”
“好。”
他们二人施展着轻功，向自己的巢穴奔去。
江河湖海，山川峻岭都在他们眼皮下匆匆略过。
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里，姜雀一个人漫无目的的穿过。
他确实是坠崖了，但比那匹马运气好一点，他是直接砸到瀑布上，顺着湍急的水流急速而下，最后才磕到一块巨石，昏了过去。
姜雀也不知道自己在水上漂了多远，等他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一间简陋的茅草屋里，刚刚打猎回来的大汉惊喜的向他走过来，问他还有没有事。
而后姜雀一问才知道这里是奉州的贵祥县，他居然一路飘到了中部地区。
姜雀在猎户家里养了两三天之后离开了。
按照皇帝的性子，说不定下达了旨意让各州县张贴他的画像，若是因此连累到恩人就是他的罪过了。
思量到这一点，姜雀害怕被人认出，走的也是小路。
他没有来过这里，绕了半天也不知道究竟要走那个方向才是正确的。
后脑勺突然传来的钝痛让他不由得靠着树干休息片刻，他到现在还记得那时撞上坚硬的石头之后，那种仿佛被开颅的疼，简直让他记忆犹新。
姜雀甩了甩头，自己的眼睛在后脑的钝痛下有种强烈的压迫感。
他来不及思考更多抬头看了看天色，再不从这里走出去，说不定晚上就要喂狼了。
姜雀才迈出了两步，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他失去了意识摔倒在地面上。
柳梧蔓与澹台岳用轻功飞奔了许久，终于在这处密林稍作休息，改为短暂的步行，以缓冲体力。
柳梧蔓眼尖的看到前方躺倒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对方露出的修长脖颈和线条精致的侧脸引得了她的注意。
“那个人是谁？”
澹台岳拉住她，“再耽搁天就黑了，蔓娘不是说今夜特地为我举行了宴会么。”
“怎么啦，你吃醋啦？”柳梧蔓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我就是去瞧瞧而已。”
柳梧蔓走到姜雀身边，拨开他飘到脸上的几根发丝，眼中迸发出一阵惊艳，这名陌生男子不仅长得好看还长得贵气。
她着迷般的用手背轻抚他的脸颊，“真是个美人啊。”
“阿岳，你说我的运气好不好，在乡野小路上都能捡到这样的美男子。”她转头与澹台岳调侃，却发觉他拧起了眉头。
“怎么，阿岳认识他？”
澹台岳早前就听说姜家覆灭，全府上下被斩首，他还以为姜雀会躲在哪个地方一辈子不出来，谁能料到今日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再见。
澹台岳沉吟片刻后道：“他曾是北周的刑部尚书，姜雀。”
“姜雀？”柳梧蔓惊讶的打量着地上的睡美人，狡黠的低语道：“那就让我试试看刑部尚书……是个什么滋味。”
“阿岳，将他带回教内。”柳梧蔓吩咐道。
澹台岳耸了耸肩，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昏迷不醒的姜雀。
心中轻笑一声，姜雀啊姜雀，没想到你竟也能落到如此地步。
澹台岳将他从地上抱起，与柳梧蔓一起离开了这处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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