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徐徐图之
兜兜转转到了三月中旬,去年开始就战事频发,导致民心动荡。
皇家为了缩减开支,就不似往年那般带着一众大臣去东丘寺祈福了,也没再大张旗鼓的跑去围场举行春猎。
就连今年的大年三十,皇宫也只是简单的举办了家宴。
于大多数臣子来说这是好事,谁愿意在这难得的大好日子还得战战兢兢的在宴席里看上司的脸色呢。
这次的战争非同小可,皇帝也舍得从丹房里出来隔三差五的上个朝了。
肃静的宣明殿内,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愁云密布,战线拉得太久对所有人都不是好事。
正在皇帝脸色不善的揉着太阳穴的时候,禁军的白翡持着金边木牌的急脚递高声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陛下,东北边境传来捷报!”
众大臣纷纷回头,默契的给他让了道。
他双手呈上急报,脸上的兴奋之色感染了不少人。
“陛下,飞卓军生擒东厥大汗,射杀东厥第一猛将阿史德舒,斩杀敌军三万人,东厥溃不成军!”
皇帝猛的从龙椅上站起,眯着有些模糊的一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陛下,这里还有一份张荃将军快马传来的折子,里面记载了更为详实的情况,还请陛下过目!”
“快,快去。”皇帝推了推常寅,常寅回魂似的反应了过来,美着一张脸将白翡手中的两封急报转呈给了皇帝。
皇帝迫不及待的展开第一封金边木牌的急报,眸中精光大盛一扫往日萎靡模样。
接着他打开了张荃的个人奏章,张荃详细记载了这次为了击溃东厥而临时决定的作战计划。
好个萧韫真,好个张荃……
他再继续往下看,王鹤棠这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皇帝对各个将领的名字多少是有点印象,而这个王鹤棠,他从未听说过。
张荃说他是萧韫真的护卫,有着极高的身手,此次战役取得的成功也与他密不可分。
“好,好啊!”皇帝合上奏章,唤来了中书舍人谢坤。
“谢坤,你即刻帮朕拟旨,让飞卓军马上押送东厥可汗入京!”
辛海酆回到丞相府后立马给自己灌了口冷茶。
他在今日殿上才知道王鹤棠在这消失的一年里,居然以护卫的身份跟随在萧韫真身边。
辛海酆对辛渠有歉疚,也不敢对王鹤棠追得太紧。
王鹤棠要是喜欢江湖的自由,喜欢浮邈谷,他大可以任由他去,何必非得自降身份跟在萧韫真身边。
生气过后辛海酆又开始后怕。
萧韫真先是经历了庆州后来到了棉州,再后来又到了飞山营……
其中所经历的艰险放在往常的话,辛海酆一点都不在乎。
他为何要去担心萧家十三的生死。
可偏偏自己的孙儿一直跟随他左右……
撑到现在没出事真是万事大吉。
辛海酆与王鹤棠是没什么感情,因着王鹤棠是辛渠唯一的骨血,辛海酆不得不去在意。
“孽缘,都是孽缘!”辛海酆头疼的坐了下来,茶杯被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相爷,端王殿下来了。”
秦师爷拘谨的走了进来,离着辛海酆有一段距离,他可不想成为辛海酆的出气筒。
辛海酆听说端王来了,顺了顺心中的怒火,“他在书房?”
“是,相爷您回来没多久,殿下就从侧门进来了。”
辛海酆自打暗中站到端王的阵营之后,二人的往来会面都是在私下悄悄的进行。
辛海酆特意快步走到书房,瞥见了内室那抹深红色的衣角。
“老臣参见端王殿下。”
“起身吧,”端王转过身淡淡笑道,“你我这是私下会面,丞相不必如此拘礼。”
端王的客套话听听就好,当不得真。
“殿下特意前来,是有要事与老臣相商么?”
“倒也不是,”端王倒吸一口气,与皇帝如出一辙的阴沉目光盯着辛海酆,“今日早朝丞相也听见了,飞卓军取得的胜果,萧韫真有莫大的功劳。”
端王的话像是说完了又像是没说完,他等着辛海酆给他一个安心的说法。
“陛下让谢坤拟旨的时候殿下也听见了,陛下并没有马上召他回京,殿下是在担心什么呢?”
“没有今日也会有来日。”端王负起手焦躁的左右踱了两步,“本王实在想不出,他回来之后父皇究竟会给他怎样的封赏。”
“陛下对萧家并没有外头看着的那么好,这一点殿下也是知道的,就算他日后得了陛下的封赏,难道殿下……还能反对圣上吗?”
端王不太高兴,斜了辛海酆一眼,没说话。
端王极为不喜别人下他的面子,辛海酆斟酌着劝道:“现在陛下嘴上没说,心中对他应该是有所估量的。我们之前已经做了很多,这会儿不便再插手,否则容易引火上身。”
萧韫真真的回来又如何?
辛海酆几十年在朝堂中摸打滚爬,也不怕再多几个敌人。
他算是知道了,把萧家小子放在外边还不如让其待在尧京里好些。
“丞相大人,你觉不觉得本王身边能用的人,还是少了些。”
面对突然客气起来的端王,辛海酆心底竖起了几分戒心。
“老臣愚钝,”他犹犹豫豫的望向皮笑肉不笑的端王,“还请殿下直言。”
“父皇已经老了,大家都说现在朝堂中人开始站队本王与晟王……”
端王浅笑摇头,“本王看得清,大多数人是墙头草罢了,本王觉得……倒不如弄个知根知底的人将他推上兵部尚书的位置。这样一来,很多事情不就更方便了么。”
辛海酆瞳孔一震,现任兵部尚书冯平在前一阵就已在端王展露出讨好之意。
不过……他同时也对晟王巧言令色。
端王心知肚明,觉得此人太过圆滑,将他列入了废弃的名单中。
然而,把冯平做掉真的是个好的选择么?辛海酆有些迟疑。
冯平在兵部尚书的位置坐了七八年,普通官员该有的毛病他都有,政绩也是庸庸碌碌。
但就一点,好过新人万倍,那就是他有经验。
兵部尚书一职掌管着全国军籍军户,组织军队的训练,管理武官的考核等等。
其职位的任免较其他部门来说更为慎重。
这正能说明,为何端王这么想将兵部收于麾下。
“假使冯平被撤职,那么殿下心目中的人选,是谁呢?”
“当然是简从。”
辛海酆深深呼出一口气,让简从做兵部尚书……这个门槛对简从来说有些高了。
“殿下,老臣认为即使将冯平拉下马,也不见得陛下会让简从担任兵部尚书啊。”
辛海酆的话踩中了端王最为忧虑的一点,他又开始犹豫起来。
“殿下听老臣一言,莫要贪快,就算有此意,也得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
端王眯起眼,“丞相是有了什么新的想法么?”
辛海酆坦然的摇摇头,“老臣并无头绪。”
辛海酆还是认为兵部尚书暂时不要动。
这场风险在他看来根本不值得去冒,可别什么都捞不到还惹一身骚。
站在冯平的角度上看,就算冯平两头讨好,那也是人的求生本能在作祟。
来日谁登基,不都一样么。
哪怕被新皇刁难,也不至于会丢了性命。
不过,若是有什么契机能一石二鸟就好了……
东北边境的捷报在短短一天里传遍了全国各地,分散在各个州县的东厥大军闻此消息后不战而败。
有的慌忙逃窜,有的成为了刀下亡魂,有的逃不成又打不过的就成了北周军队的俘虏。
皇帝还下令在北周境内搜捕残留的东厥贵族,一经发现不必另行请旨,直接斩之。
“将军,我方派出去的探马带来消息,阿史勒索罗似乎在昨夜就已经撤军了。”
琼华军的副将千杉前来禀报。
天气回暖,暖融融的日光投在营帐上,霍仲玄借着室外的亮光不紧不慢的擦拭着剑身。
她小心抚过开刃的那一头,似乎在思量着是不是应该将剑磨得再更锋利些。
“这会儿东厥那边估计已经乱了,各部族一定会参与到权力的争夺,就算阿史勒索罗是叶陀的嫡长子,没了叶陀,他也就什么也不是。他现在回去,留给他的只有烂摊子。此人已不足为惧。”
千杉点点头,霍仲玄说的是事实,“听说阿史勒从甘在遭到围困居然还想将计就计杀了叶陀,而后自封为可汗。谁料到叶陀没杀死,倒是先杀了拓跋氏的可敦。”
这件事霍仲玄也隐约听到风声,“许是天意吧,拓跋氏是阿史勒索罗的母亲,有了这道横亘在阿史勒索罗和从甘之间的裂痕,日后他们若还能活着,彼此之间的争斗与厮杀不言而喻。”
霍仲玄把剑身收回剑鞘,“信王那边的营地如今什么情况?”
千杉摇摇头,“东厥大军撤走后,信王仍旧留守阵地,末将认为之后也许与他们还会有一场恶战。”
“在所难免。”
霍仲玄沉吟一番,“前来相助的东厥兵已经撤走,下一战,信王一定会孤注一掷。”
“这阵子你让弟兄们小心,别弄出什么别的意外,钻进了别人的套子里。”
“末将领命。”
“尤其是……”霍仲玄抬起眼,“时刻注意简从,此人好大喜功,别让他给琼华军捅出什么篓子来。”
千杉眉头微蹙,简从仗着自己和端王的那层亲戚关系,没少在军队里耍公子脾气。
她实在想不通皇帝当初怎么会派这个草包领着援军与粮草前来,就算是看重端王也得有个度才好。
过了几日,皇帝的圣旨传到了张荃的手里,让他将叶陀押送至尧京。
还特地提到了飞山营的先锋大将唐忠以及副将刘英还有其余将领也必须随行。
其实皇帝不用如此特意提醒,按照惯例的话在大捷之后唐忠他们都是要进京的,要么就是领赏要么就是升官。
张荃翻来覆去看了多次,皇帝如此刻意强调的旨意里居然没有提及萧韫真。
萧韫真这会儿正在张荃的帐中与他讨论兵法,见张荃拿着圣旨面露难色,不禁哑然失笑,“将军的脸色怎么这样奇怪,难道陛下还能急着硬要你与哪个大臣的女儿联姻不成?”
张荃早有家室且从不纳妾,家中除了妻子就一个女儿,这一点所有人心知肚明。
故而萧韫真这才随口一猜。
“萧大人说到哪里去了,”他把圣旨递给萧韫真,“你自己看吧,陛下所有人都提了,就是没点你和小棠回尧京,这是什么意思?”
在这场战争的胜利里,张荃是主帅,萧韫真在军营里没有职务,但她实际上就相当于一个军师。
若无她的计谋,飞卓军怎么敢走这步险棋拿下了东厥的汗王。
所有人都知道是萧韫真在出谋划策,皇帝却视而不见,这算什么。
张荃心中有些意难平。
萧韫真不慌不忙的扫过圣旨上的那几行字,慢条斯理道:“我本就是为兄长赎罪才离开的尧京,”
她合起圣旨放回张荃手中,“将军也知道巡察使须得干满两年才能有回京的可能,我现在还有一年呢,不急。”
“可这……”张荃小心张望帐外,与萧韫真低语道:“凡事总有例外吧,你立了大功,陛下却如此反应,真是怪哉。”
张荃不是个莽夫,可也及不上尧京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肠子。
“既然飞山营没什么事了,我明日就回棉州了,”萧韫真揖了一礼,“萧某会记得将军的收留之情。”
张荃默默叹气,“那我明日派些人送你回去。”
“谢过将军。”
一夜的时间过得很快,萧韫真与王鹤棠在卯时就已经牵了马,由二十名精锐骑兵护送回棉州。
“咚咚”几声叩门的声响在安静的驿馆内清晰的传来,三花今天起得早,本想着去打开门拴,又觉得这个时辰天还没亮贸然打开大门有些危险。
他悄然走近门前,“来者何人?”
门外的时不时传来的敲门声骤停,只听见如山间美玉般的温润声音隔着门缝幽幽传来。
“在下萧韫真,还请三花大人高抬贵手……给萧某开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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