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发火
与此同时，皇后神色匆匆的从宫外而返。
她在偌大的皇城中站定片刻，爬上丝丝细纹的眼角猛的一抽，乌黑的眼眸爬上一缕难以形容的复杂之色。
皇后身形微动，终究还是返回了自己宫殿的方向。
哪知她刚踏入寝殿不久，就一头栽了到了地面上，兴和宫的宫人们愣了会儿，马上陷入了一片混乱。
辛海酆出了议事殿的朱漆大门后，正巧迎上了皇后身边的裴宫令。
裴宫令在慌乱中刹住脚步，福了一礼，“奴婢见过丞相大人。”
皇帝与皇后之间并无坊间传闻的那般深情，有哪个皇帝真的会有真心呢？都是故作深情而已。
皇后更在其嫡长子薨逝后就更少会来主动找皇帝，辛海酆本想问问裴宫令兴和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思及皇后一向对他不喜，也就闭嘴了。
裴宫令行礼之后快步朝议事殿奔去，辛海酆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她匆匆的背影。
他刚提起脚，忽然一阵哐啷的破碎声从议事殿传来。
辛海酆深吸了一口气，先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东丘寺是皇寺，除了花朝节外，皇后也会邀请僧人到宫里诵经。
有的时候她为表诚意，更是屡次亲自前往东丘寺礼佛。
“陛下息怒！”
裴宫令料到皇帝一定会发火，头也不抬的跪伏在地。
皇帝又惊又疑的盯着跪在地下的人，目光中带着些许骇然。
他捏紧了冰冷的扶手，一字一顿的咬牙切齿道：“你的意思是，皇后在东丘寺见到了隋康的……鬼魂？”
裴宫令即使低着头，也感受到来自天子的威压。
她缩起单薄的肩膀，惴惴不安道：“是，皇后娘娘是这么对奴婢说的。”
裴宫令呼吸着游荡在地面上冰凉的空气，低低的叙述着这过于离奇的事情。
“娘娘诵完经后按着惯例要去斋堂用饭，途中、途中经过了珈蓝殿，皇后娘娘就是在那儿瞧见了……隋康的鬼魂……”
议事殿外的红墙边站着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小宫婢，她是裴宫令的养女。
她不放心裴宫令，于是悄悄跟了过来。
听着里头隐约发出的声音，小宫婢的心中七上八下，最终她还是决定回去搬救兵。
希望皇后娘娘已经醒了……
皇帝的胸膛中翻涌着无边怒意，他沉声问道：“那你可有看到？”
裴宫令一怔，朝地面响亮的磕了一记，“奴婢、奴婢没有瞧见……”
“那就是了，”皇帝稍稍往后靠了靠，“朕要不是看在你服侍皇后几十年的份上，早就将你碎尸万断了。”
裴宫令颤抖着转动着眼珠，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来人，将这个妖言惑众的奴婢拉下去，仗毙！”
裴宫令不可置信的抬起头，“陛下，方才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常寅也愣住了，裴宫令与自己一样，都是在这宫里伺候主子多年的老人了……
再说裴宫令是同皇后娘娘一起从府邸里出来的，她们主仆二人多年来情同姐妹。
皇帝若真的这样处置，那皇后那边……
常寅脚步不曾挪动半步，为难道：“陛下不如等皇后娘娘醒了之后再做决定吧？”
皇帝斜过来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严厉的目光落在另一位年轻的小太监身上。
“梁达，你来将她拖出去！”
裴宫令摇摇头，声嘶力竭的求饶着，“陛下开恩啊！”
梁达是常寅的大徒弟，他担忧的看了常寅一眼，深感进退两难。
最后在皇帝的施压之下，他还是咬着牙将裴宫令架起，挥手招来了殿外侯着的几个内监，连拖带拽的将人弄了出去。
棍棒打在皮肉的闷响夹杂着哭嚎声不断传来。
裴宫令也是六十出头的人了，身上的骨头早就脆了，哪受得了这样的酷刑。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没了气息。
等脸色苍白的皇后赶到时，裴宫令的身体已经冰凉了。
“曼宁……”
皇后跪在地上抱起嘴边猩红一片的裴宫令，无声的啜泣了起来。
她身后那位身着青衫的小宫婢也红了眼睛，眼泪一滴一滴敲打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尘花。
皇后小心的放下裴宫令的遗体，失神的跨入了皇帝所在的殿宇内。
“陛下，曼宁是从小与我一同长大的妹妹啊……”
皇帝心思极为敏感，皇后看来很是伤心，他发觉到她甚至不再自称臣妾。
皇帝的脸上似乎缠绕着缕缕黑色的雾气，他略过皇后悲痛的眼神，冷冰冰的问道：“你当真在东丘寺的珈蓝殿见到了隋康？”
皇后定定的看着他，看着这个越来越陌生的帝王。
这是皇帝最后的通牒。
“是，我看见了他，与十几年前的样子没什么区别，还是穿着紫色的袍服，然后被你……”
“够了。”
皇帝打断她，皇帝承认方才处理的方式有些过火。
与其打死裴宫令不如让她活着。
裴宫令是个嘴巴严实的人，他若是不让她到处宣扬，裴宫令一定会谨遵圣意。
如今……
皇帝坐回椅子上，别过头，声音放软了些，“你脸色不好，接着回去歇息吧。”
皇后身边的高级女官被皇帝乱棍打死这件事，跟长了翅膀似的穿过了每一道宫墙。
若是放在二三十年前，难免会有别的嫔妃专程来看皇后的笑话。
可现在大家都老了，斗不动了。
即使有后来居上的年轻妃子，也不敢贸然去干这些蠢事。
比起落井下石，现在更是人人自危。
皇帝的脾气越发古怪，前朝后宫，谁都害怕自己成为刀下亡魂。
对于奉州传来的消息，皇帝本来想采取辛海酆的建议进行冷处理。
再怎么样也得拿出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态度。
然而皇后在东丘寺见到的怪象，以及身边女官被皇帝打死的这两件事早就一传十十传百的散了出去。
所有的走向已然就像是脱了僵的野马，拽也拽不回来了。
民众最爱听的就是这种皇室秘辛，这不，这些事正巧又和奉州的连了起来。
尧京的舆论再次沸腾。
皇帝眼看着一切都不受控制，索性就使用强手段镇压。
许多拿这些事来说嘴的茶楼被勒令关闭，紧接着皇帝又让人暗中调查莫名其妙出现在袁家的信件，让他们找到并且销毁。
“珈蓝殿……”
皇帝靠在椅子上木然的转动着眼球，那是元和二十一年，他囚禁隋康的地方。
他无力的提着口气，民众的舆论一旦被掀出，就跟山火一样愈燃愈旺。
这件事，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个人在暗，他在明，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低头认输。
游观楼。
萧韫真搅动着茶壶里的茶叶，漫不经心道：“冷鹰司果然还是有点用处。”
成许清牵起嘴角，“你要不说，我都不知道东丘寺的净聪大师居然就是冷克霞的儿子。”
皇后每每去东丘寺，身为副寺的冷桦岩自是要亲自接待。
多的是机会能专门往她身上洒些可以致幻的药品。
冷鹰司为后陈皇室服务多年，手段五花八门，甚至有些药物后世都难以研制。
譬如此次的迷菇粉，此药粉无色无味，只需往他人的衣袖上洒那么一点。
待那人抬起衣袖或者用衣袖掩鼻之时，药粉自然会通过鼻子的通道飘进身体里，从而让人产生幻觉。
奉州的诡异之事已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只要皇后出了宫，多少都会听到相关的信息。
在心理暗示下，她中了迷菇粉之后当然能见到隋康的“魂魄”。
“皇帝终于还是行动了，”萧韫着给桌上的杯子都倒了茶，“如果皇帝不是做贼心虚，何必如此着急的捂上他人的嘴呢。”
现在尧京因为皇帝的命令，不少茶楼被关闭，街道看起来好似萧条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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