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贾氏银行
第一百零四章 贾氏银行
贾赦去找贾政抱怨。
“把祖宗的田产变成了纸片子”。
贾政只回了一句：
“那些田产本来就是祖宗的，不是哪一房的私产。大哥要是觉得亏了，可以把股份卖回给公业堂，按市价折现。”
贾赦哼了一声，把股权书往袖子里一塞，走了。
贾氏银行开业那日，门面设在琅琊阁隔壁。
两间铺面打通，门口挂了一块匾。
贾母亲笔题的四个字。
信用如山。
老太太的手已经有些抖了，但如山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墨迹透过纸背，装裱师傅裱了三层绢。
贾琅亲自揭匾。身后左边站的是贾府各房主子，右边是琅琊阁的管事。
北静王府，南安郡王府，赵安将军府都派了人来。忠顺亲王府没有露面，这也在意料之中。
揭完匾，贾琅转过身，对着围观的商贾和街坊说了一句。
“贾氏银行今日开业。凭本行银票，可在全国琅琊阁分号兑换现银。柜台就在隔壁，随时敞开，不加任何条件。”
头一个存银子的是赵安。
老将军穿了一身便服，两名亲兵抬进来一口木箱，盖子一掀，码得整整齐齐的官银。
赵安拍了拍箱子，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老夫一辈子攒的军饷，全在这儿了，定国公，你替老夫看着！”
贾琅让账房当面点清，开了存单。
赵安接过来看都没看，往怀里一揣，回头对亲兵说：“往后发饷就用定国公的银票。省得你们扛银子扛得跟驴似的。”
北静王府的管事存了三万两，南安郡王府的管事存了两万两。
两家事先没约过，来了之后互相看了一眼，见对方数额差不多，都放了心。
但外头的反应并不都是好听的。
信的人觉得定国公是六元状元，战场名将，琅琊阁的生意遍及半个大夏，信用堪比朝廷，银票比银箱轻便。
观望的人心里犯嘀咕。
从来没有私家银行发银票的先例，万一兑不出来呢？
还是把银子捏在手里踏实。
质疑的人就不那么客气了。
以忠顺亲王府为背景的几家商号私下散布消息，说贾府寅吃卯粮，贾氏银行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迟早要倒。
话传到贾琅耳朵里时，他正在藏书楼跟谢榜眼下棋。
谢榜眼落了一子。
“外头那些人等着看你出洋相呢。”
“让他们等。”
“你就不怕他们联合起来挤兑？”
贾琅捏着棋子想了一会儿。
“怕。库里现银到底有限，真遇上大规模挤兑，一时周转不开也不是不可能。但眼下没有更好的法子，先把信用立住，走一步看一步。”
谢榜眼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十日后，挤兑果然来了。
几家商号拿着大额银票上门，领头的是德香斋的钱掌柜。
上回户部查账，琅琊阁分毫不差，德香斋却被查出偷税漏税，吃了个大亏。
这回显然是攒足了劲来找场子。
钱掌柜把一沓银票拍在柜台上。
“换银子。现取。”
柜台伙计接过银票点了一遍，面不改色。
“您稍等。”
片刻后，两个伙计从库房抬出一口木箱。盖子一掀，白花花的银子堆了满柜台。
围观的人起了一阵骚动。
“这位爷，您点点。”
钱掌柜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本以为贾氏银行刚开业，库里没多少现银，拿大额银票来挤兑，能闹出个兑不出的笑话。没想到人家当场开库，眼皮都没眨。
身后伙计小声问。
“掌柜的，还换不换？”
钱掌柜咬咬牙说道：
“兑了。”
银子装走了。
围观的商贾交头接耳了一阵，有人回头就往柜台走，掏出碎银要换银票。
一个穿绸衫的商人把一包现银搁上台面：“给我换成五十两的银票。明天去苏州进货，正愁银子太沉。”
柜台前排起了队。
贾琅从二楼窗户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笑意。
他知道这一关勉强过了。
但只是勉强。
库里的现银撑得住这一回，撑不住连着来几回。得想办法把准备金再充实一些。
贾青在一旁开了口。
“忠顺亲王那边的人，怕是不太高兴。”
“他不高兴的日子还在后头。”
贾琅把窗户关上。
“但这事不能掉以轻心。传话下去，库里现银不足五成时，立刻从琅琊阁调拨。”
股权分配之后，旁支子弟分成了两拨。
头一拨人认清了大势。
白纸黑字的股权书攥在手里，谁也抢不走，比从前看人脸色领空饷强。
他们把股份委托给公业堂代经营，自己去琅琊阁或贾氏银行应聘实职。
有个叫贾芹的旁支子弟，从前每月从公账支五两银子，整天斗鸡走狗。
拿到股权书之后喝了一夜闷酒，第二天一早去琅琊阁应聘伙计，从扛货包干起。
两个月后掌柜的对贾琅说道：
“这个贾芹底子虽差，倒肯吃苦，能留。”
“给他涨工钱。”
另一拨人则是另一副嘴脸。
在议事厅里拍桌子骂娘，说贾琅是夺产贼，说贾母老糊涂了。
骂完之后，偷偷把手里的股份变卖给外人。
贾琅对变卖股份的处理很简单。
不禁止。
但卖给外人的股份由公业堂以同等价格优先回购。
贾茂就是其中一个。
他把自己那一千股全卖了，拿了一万两现银。
平儿听说这事，便对王熙凤说了。
“一万两，够他花一辈子了吧？”
凤姐哼了一声：“你等着看。”
果然，贾茂拿到银子后呼朋引伴，包了处院子天天摆酒唱戏。
不到两个月，被狐朋狗友设局骗了三千两，又给一个自称能打通吏部关节的骗子送了五千两，剩下两千两在赌场输了个精光。
他回过头来公中堂，说自己是贾家子弟，要重新领分红。
管事翻了翻股权册：“您的股份已经卖给了公业堂，名下没有股权了。”
贾茂愣在柜台前，站了小半盏茶的工夫。
然后慢慢转过身，拖着步子走了。
门槛绊了他一下，他踉跄了一步，没回头。
管事把这事报给贾琅。贾琅正在看银行当月的流水报表，头也没抬。
“不救。”
贾青在一旁犹豫了一下。
“琅哥儿，会不会太绝了些？”
贾琅搁下笔，看了他一眼。
“今天破例救了他，明天就有十个贾茂来求情。后天规矩就废了。到时候亏的是谁？是那些老老实实做事的贾芹们。”
“但你去打听打听，贾茂如今住在哪里，有没有饭吃。若是真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公义堂名下有粥棚，让他去吃粥。饿不死就行。”
贾青应了一声，出去了。
消息传到荣国府时，贾母正歪在榻上听鸳鸯念话本。
鸳鸯把贾茂的事说完，贾母沉默了一会儿。
“茂哥儿是自己作的。琅哥儿做得没错。”
“不过留了粥棚这条路，就不算绝。这才是做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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