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三爷仁义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三爷仁义

金陵的消息也在这一年传回了京城。

琅琊阁金陵分号由泥鳅胡同出身的几个老伙计打理。

他们回京述职时带来一本金陵旧人的名册。

当年贾家在金陵的旧仆旧亲们流落各处,有的不知所踪。

贾琅翻看了名册,看到不少熟悉的名字,都是他幼时在泥鳅胡同听街坊们提起过的。

随后,贾琅让贾氏银行在金陵设了一笔金陵义田,用田租收入供养那些无依无靠的旧仆。

金陵分号的掌柜问他这笔义田要设多大。

贾琅思考后,便说:“不拘多大,名册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养起来。”

没过多久,便有旧仆写信前来谢恩。

“三爷仁义,老奴们在金陵,日日念着三爷的好。”

贾琅给旧仆回信,只写了一句话。

“没有金陵旧人,就没有今日贾家。”

“该念的不是我好,是你们当年的好。”

旧人们在金陵各自安好,宁荣府里的姑娘们也各自过着舒心自在的日子。

这日宝玉从洗心堂回府,正好赶上姐妹们都聚在贾母院中。

众人散坐在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各自近来的境况。

迎春刚从棋会回来,赢了京中名手,正坐在石凳上跟惜春复盘刚才那局棋。

探春带了一篓柳州蜜橘,是世子托人从柳州快马送来的。

随后,探春剥了一个递给贾母,说南边的橘子比北边的甜,世子说等秋天再多运几篓进京。

湘云托人从扬州捎来了诗稿,说上月诗社定了秋兴作题,她独自一人写了三首。

惜春的佛画被普陀山刻成了石碑,寺里的大和尚还特意托人带了一幅拓片进京。

凤姐拿着账本,正和李纨核对各处分号的盈利。

李纨说扬州分号的女眷生意刚起步,利润眼下还比不上京城,不过增长势头很不错。

凤姐拍着大腿笑道:“大嫂,你才去几个月就做成这样,再过一年那还了得?”

宝玉坐在角落里看着她们说话,忽然笑出了声。

黛玉正坐在他旁边翻看湘云寄来的诗稿,听见笑声抬起头来,问他在笑什么。

“我想起以前。”

“那时候你们哭的多,笑的少。”

“现在反过来了。”

探春接口道:“那是因为你不在府里惹我们哭了。”

“以前每次诗社聚会,你都要评头论足。”

“说你林妹妹的诗该得第一,得罪了所有人。”

众人大笑。

贾母拄着拐杖,看着满院热闹,对鸳鸯说了一句。

“老婆子这辈子,值了。”

其实,迎春击败江南第一名手的那局棋,下了整整三个时辰。

对方姓陆,是苏州棋院的坐馆先生,在江南棋坛纵横十余年未逢敌手。

这回来京原本是想会一会褚老先生。

不料褚老先生闭门谢客,只托人带了一句话。

“赢了我徒弟,再来见我。”

陆先生便来了琅琊阁。

迎春在二楼棋室接待他,棋盘摆开,茶水备好,观棋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陆先生执黑先行,落子如飞,开局便占了两个角的实地。

迎春不慌不忙,只是在中腹布了一着看似平淡的跳。

陆先生没有在意,继续抢边夺角。

下到中盘时,那一着的余味才显出来。

黑棋三块被割裂,首尾不能相顾。

陆先生盯着棋盘看了很久,然后投子认输,问了一句。

“姑娘师承何人?”

迎春轻声答道:

“没有师承。”

“小时候常和姐妹们下着玩。”

陆先生并不相信,迎春说没有师承,绝不可能下出如此老辣的布局。

迎春思索.片刻后才说道:

“我有一位弟弟,他告诉我,下棋下的,其实就是我们自己。”



我既不是褚老先生的翻版,更不是任何人的翻版。”

“那自然是好,不过姑娘,你这身棋艺,是跟谁学的?”

“先生,我不是跟谁学的,我只是日日跟来买香皂的客人下,跟来存银票的商人下,跟来品茶的老先生下。”

“下得多了,自然就摸清楚了自己擅长什么。”

陆先生没有再问,只是感慨了一句。

“褚老先生有徒如此,可以闭眼了。”

探春在柳州的作为,比迎春的棋艺更让南安郡王意外。

探春竟把贾氏银行的分号一路开到了西南边陲。

柳州分号开业当日,她亲自在门口贴出一张告示。

边军家眷可凭军籍免息借贷,资金可用于购置农具、种子和织机。

之后,探春又重新规划了边军的屯田,安排家眷参与屯垦,还改由贾氏银票发放边军的军饷与粮饷。

从前边军领饷,要经兵部层层拨付。

银子从京城拨到柳州,一路被层层盘剥,到士兵手里往往只剩七成。

如今军饷直接存入柳州分号,士兵凭银票就能到柜台支取现银,每一笔收支都有账目可查,中间人再也没法从中伸手牟利了。

世子在给南安郡王的信中写道。

“吾妻之才,胜于男子。”

“西南边务,得其力者半。”

“柳州分号开业三月,边军军饷克扣之弊一扫而空,将士家眷皆称颂。”

“父亲若不信,可亲自来柳州看看。”

南安郡王将信递给贾琅,神色复杂。

“你这个三妹妹,不简单。”

“我家那小子在柳州待了三年,只知道练兵打仗。”

“探春去了不到半年,把边军的钱袋子都给理顺了。”

贾琅正在批阅内阁文书,闻言抬起头来。

“她从来都不简单,以前只是没机会。”

湘云在扬州的日子过得风风火火。

但给黛玉写的信,字迹却潦草得很,纸面上却写得密密麻麻。

只见信中写道:

“以前作诗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现在作诗是忙里偷闲。”

“前者写不出好句子,后者句句都是自己。”

“我这月诗社定了题目叫秋兴,我写了三首,卫若兰说:第一首最好。”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前两首像诗,后两首像我。”

黛玉读完信便笑了,提笔回她。

“你现在写的东西,比以前的都好。”

“以前是替古人愁,现在是为自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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