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文明的蛀虫
第一百一十二章 文明的蛀虫
“嘘！”
雨幕之中，为首的那人竖起手指，紧张的比量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身后几人贼眉鼠眼的来回打量，确保周围没人在关注之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你们...来干嘛？”
李想有些诧异，这些人他在解救孙芳的时候顺便一起放了，这些都是没做过什么坏事的，刚刚觉醒为【混乱】的可怜人。
既然没做过什么坏事，李想也不愿他们被异管局抓捕，然后执行死刑。
谁成想他自己都快要忘了这一档子事了，怎么这些人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为首的中年男子引着李想和杜亦榕走进一旁的巷子里，这里有他们临时搭建起来的雨棚。
“我叫郑成功。”
男人笑盈盈地和李想握手。
“我们都是那天你在峰城地下救下来的人。”
郑成功刻意规避了“【混乱】两个字，似乎有些害怕这层身份。”
李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他环视了一圈，看了看这里的人。
这些人都是些混迹于峰城底层的穷苦人，身上的衣服里里外外都不知道打了几层补丁。
这些人大多骨瘦如柴，眼眶乌紫，像是许久没吸取过足量的营养了。
但即便如此，他们的脸上也都带着一贯的笑容，丝毫不因为生活的困苦而有漫天的怨气。
由于人数太多，雨棚太过拥挤，甚至还有几人半个身子都在外面，倾泻的雨水打在他们身上，一滩滩泥水在他们脚下氤氲成型，随后随着地势流淌。
李想自问自己年纪不大，但他也能一眼看出，这些都是老老实实的本分人，他们的眼里没有争权夺利，没有尔虞我诈。
眼底都透露着最纯粹的感激之情。
“那天你救了我们之后，我们这些人都聚在一起商量过了。”
郑成功一边擦着脸上的雨水，一边低声下气的开口。
“咱们这些个乡下人，也没啥能耐报答你的，只能四处打听恩人的下落。”
他一脸赔笑，点头哈腰的，像是在面对什么大人物一般。
“好在咱们这些人，旁的本事没有，打听消息倒还在行，这不知道了恩人你还没毕业。”
郑成功转身一指，“所以我们琢磨着，今天也算是恩人你人生中的大喜事，我们这些人，咋地也得来，给你说一声，谢谢！”
说完，乌泱泱的十几人就像是事先排练好的一样，一起弯下了腰，对着李想鞠了一个夸张无比的深躬。
李想哪里受得起这样的礼数，他连忙上前扶起身前的几人，然后才急忙开口。
“那天我救你们，不过就是随手而为，你们没必要这样，就当我日行一善就好了。”
郑成功起身，他看着李想，摇了摇头。
“恩人，你也许不知道我们这些人。”
说着，他侧开身子，为李想介绍起来。
“王冰。”
一个角落里不起眼的女人上前，对着李想点了点头。
“今年45岁，是原本峰城人民医院的保洁，虽然工资不多，但好在工作稳定，在峰城里租房也能过活。”
“她家庭和睦，丈夫平日里给人打打零工，孩子今年刚要上高中，家里虽然拮据，但也算幸福。”
“可半年多之前，她丈夫不知在哪里染上了酗酒的毛病，从那时起就总是抱怨家里过的清贫，饭菜没有荤腥。”
“总是怨怼她工作不努力，孩子也不争气，她丈夫想让她借着在医院工作的便利，偷偷拿一些药来倒卖。”
说着，王冰的脸一点点埋了下去，两行清泪滴落，她呜咽着擦去泪水，郑成功继续讲述着。
“王冰不肯，她觉得虽然家里没多少钱，但生活的还算规律快乐，没必要打破这种平衡。”
李想和骆玥听着，觉得到这里都还算好，无非是家庭矛盾，这在夏国千千万万个家庭里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了。
可郑成功的故事却骤然发生变化。
“那天，王冰一如往常的下班回家，却发现家里的门大开着，屋里正传出叫骂的声音，于是她慌乱开门。”
郑成功咕咚一声吞咽口水，神情落寞，“她的丈夫酗酒过度，教育不成器的儿子，失手把他打死了。”
李想愕然，骆玥目瞪口呆。
“王冰无法接受眼前这一幕，她崩溃叫嚷着上前和那丧尽天良的丈夫扭打在一起。”
“在这之间，痛失爱子，又被丈夫殴打的王冰突然觉醒了。”
郑成功凄惨一笑，“可惜，天不垂怜，她觉醒了【混乱】。”
“王冰觉醒之后，骤然控制不住力道，打晕了她丈夫后，心底里的恐惧和悲伤，让她冲出了屋子。”
“后来，清醒过来的丈夫看着满屋狼藉，不愿相信是自己失手杀了儿子又打走了老婆。”
“于是在异管局调查之后，他丧尽天良的居然说这一切都因为王冰觉醒了【混乱】，杀了儿子，还要杀他！”
故事在这里戛然而止，李想怔怔地看着身前痛哭流涕，蜷缩在地的王冰，和一脸悲愤的郑成功。
“王乐，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律师，被有钱的客户栽赃，走投无路觉醒了【混乱】。”
“赵天语，峰城小学的人民教师，被家长问责学生成绩不好，被校领导潜规则，层层压榨之下，觉醒了【混乱】。”
......
黑压压的人群不断交替上前，郑成功像是做人口普查的工作人员一般，熟练的为李想一一介绍。
“我，郑成功，在峰城施工队给人家干活的农民工，被包工头克扣工资，年前他说公司账上没钱，得去陪客户吃饭喝酒，谈成了就有钱了。”
“我自告奋勇，帮他去挡酒，想把客户陪好，那天他们递来一个合同，说是签了之后账上就能打钱。”
“可是我大字不识一个，签了之后才被告知，这是债务转让协议，包工头背不起巨额债务，卷款跑路了，只留下我背黑锅。”
郑成功攥紧双拳，“狗屁的饭局，狗屁的客户，都是他们早就算计好的局！”
“那么多钱，我怎么还得起，我如何还得起？祖祖辈辈，无穷尽也！”
李想恍然，眼前这些人，或许曾经光鲜，或许往日便已伤痕累累，可世道的不公，生活的重担还是无情的席卷了他们。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这些人，不论前尘往事如何，自从觉醒了【混乱】之日起，便是夏国这充斥着文明的社会之中的，一个人人喊打的蛀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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