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抵达临洲
临洲城门外大雪纷飞,入眼一片银装素裹。
马车驶过结冰的护城河时,车檐上的青铜铃铛惊飞了枯枝上的寒鸦,引得车内人掀开帘子,投去目光。
城门外,李明成率众迎出三里,朱红官袍在雪地里灼如血痕,腰间镶着金丝的玉带扣映着雪光,晃得人眼眶生疼。
马车停下,车内人未有动静。探头出来的是凌风,他望着眼前的排场,愣了一下。
片刻后,马车帘子被掀开。陆泽之身穿玄狐裘,寒风吹过,让他眉头蹙了蹙。
“相爷一路辛苦。”李明成瞧见陆泽之,后退一步,长揖及地,
陆泽之放下手中书,袖口金线绣的云纹因他的动作又逼真了几分。
他神色淡漠,宛如这冬日寒风,不带一丝暖意。
“李太守这般排场,倒像是迎钦差。”
他抬眼时,右眼下那粒朱砂泪痣在雪光中若隐若现,仿若一滴将坠未坠的血。
李明成直起身,呵出的白雾模糊了谄笑,“下官不过想让沿途州县都知晓,您确确实实途经临洲。”
他特意在“途经”二字咬了重音,“此乃临洲之幸,下官定是要好生宣扬。”
两双眸子对上后,李明成瞧见了那一抹暗藏的笑意。
他悬着的心终于落肚,看来陆大人对他此举十分满意。
也不枉费他在这样的天气,挨冻许久。
瞧着帘子放下,李明成这才上了马车。城门打开,李明成马车在先头开路,两边有衙役护着,可见有多隆重。
不少百姓提早得知后,都纷纷前来围观。瞧着第二辆那华丽的马车,百姓们纷纷高呼着,热情欢迎着丞相。
“大人,这场面未免有些太大了。”
马车碾过积雪时发出咯吱轻响,凌风透过帘子缝隙偷瞄着外面,低声抱怨道:“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您到了临洲。”
他特意告知这位李太守,自家大人行事低调,不可排场过大,铺张浪费。
可这李太守,倒是半句话都没听进去。
“有何不好?”靠在软枕上的你按住睁开眼,玄狐裘领口处露出半截苍白的脖颈,“甚何我意。”
凌风愣了愣,望着自家大人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突然醒悟:“大人是故意让李太守张扬?”
陆泽之未答,只将鎏金暖炉往袖中拢了拢。
凌风挠了挠头,自家大人的心思,果然是最难猜了。
马车停下,凌风跳下车摆好踏凳,绑好帘子,轻声道:“大人,到了。”
府邸门口围观了不少百姓,大家皆是盯着那辆马车,都想见一见这当朝丞相,生得何种模样。
车帘掀起处先探出一截玉白手指,接着是袖口的云纹。陆泽之躬身下车时,紧了紧玄狐裘领口。
北风卷起他鬓角几缕散发,陆泽之掩嘴轻咳,眉目间凝着三分病气。饶是如此,仍是未能掩盖住暗藏的那抹英气。
“这就是当朝丞相……”
人群里有人倒抽冷气,难免惊讶。他们想象中的权臣该是虎目虬髯,却不料是这般清贵公子模样。
“天寒地冻,诸位早些回家去吧,莫要染了风寒。”陆泽之笑容温和,朝着诸位百姓行了一礼,“陆某感激诸位相迎。”
这一礼让百姓们受宠若惊,他们何德何能,担得起当朝丞相一礼?
本以为丞相此等身份,应当是威严,生人勿进。却不想这般平和,丝毫没有半点丞相的架子。
“陆大人,请。”李明成低了低身子,迎着陆泽之入门。
身后议论之声不绝耳,陆泽之身型一顿,转身再次道:“诸位,身子为重,早些回去吧。”
话音落,他迈过门槛。
今日此举,想必整个临洲的百姓,都会记住他了。
入得府邸正厅,凌风上前接过陆泽之褪下的大氅,交予一旁候着的丫鬟。
厅内温暖如春,陆泽之坐上主座,瞥了眼桌上冒着热气的茶盏,“李大人倒是懂我的喜好。”
“若下官连大人这点喜好都不明,怎好自称是大人的心腹?”
李明成坐到陆泽之对面,比起刚刚,多了几分亲近。
两人本就是旧识,城门那一幕,无非是为了做戏。
端起茶抿了一口,陆泽之漫不经心的扫过屏风后露出的半截青灰色袖角。
“看来李大人连戏子都寻好了。”
“大人戏台子搭成,下官自当要尽微薄之力。”
李明成击掌三声,屏风后走出一人。
男子身型与陆泽之无意,侧脸竟与陆泽之肖似八分,右眼下用茜草汁点就的泪痣分毫不差。
带他抬头,更妙的是着正脸,瞧着也与陆泽之有六成相似。
若不熟悉之人, 再远处很难辨别出真假。
男子半跪在地,声音沙哑:“草民宋彦,见过丞相。”
陆泽之起身,绕着宋彦走了一圈,嗅见对方身上的熏香后,微微一笑,“李大人办事当真是细致入微。”
“时间仓促,也学不得大人全部的习惯同气质。”李明成似乎对此还不满意,“不过骗一骗生人倒是足够。”
宋彦头又低了低,“草民愚笨,大人气质难以模仿,草民……”
“差不多了。”陆泽之打算宋彦的话,“抬起头来”
宋彦抬头,眼神却不敢直视陆泽之。
“很好。”收回目光,陆泽之坐回位置,“起来吧。”
宋彦站起身,绷直着身子,垂眸不语。
“明日启程时,记得在官道茶棚多歇两刻。”陆泽之补充一句,“总要给人留下些痕迹。”
从岭南到临洲这段路,眼瞧着是平安无事,却是暗藏杀机。
对方一路压着未动,全因陆泽之临行前大肆宣扬,要在临洲歇脚一晚。
为了不提早泄露,刺客这才未有动静。
但过了临洲,便不会这般风平浪静。
轻咳两声,陆泽之望着宋彦又道:“我这几日染了风寒,莫要让人起疑。”
宋彦躬身应诺,宽大袖袍垂落时露出腕间青紫。
那是被铁链禁锢的痕迹。
陆泽之目光一冷,语气陡然严厉:“这伤需遮盖好,不可露出半分纰漏。”
他说完,抬手解下腰间玉佩,递给替身,“这是我的贴身之物,你戴上,免得有人起疑。”
宋彦双手接过玉佩,低头道:“是。”
系上玉佩,宋彦藏好手腕处痕迹。
“可会武?”陆泽之扫过宋彦站立姿势。
“会一些。”宋彦如实回答,“曾在军中做过三年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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