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前路漫漫
沈问萤站在画面外，心口一点点发冷。
长灯村借寿。
无门公寓借门。
灯债要还寿。
门债要还路。
所谓门，不只是房门。
是活路。
有人为了摆脱麻烦，许愿让别人“没有门可走”。
于是无门公寓成了这些愿望的收容地。
它把所有被断绝出路的人留下。
也把所有许愿者拖回来。
沈青栀继续问：“那盏灯呢？”
老人脸上的笑意消失。
“无门渡的灯，只渡无路人。”
“你不是无路人。”
沈青栀垂手，掌心抚上腹部。
“她是。”
老人看向她的肚子。
那一瞬间，他脸色变了。
“你疯了。”
“还没出生的孩子，命门未定。”
“你要用她的命，向无门渡借灯？”
沈青栀摇头。
“不是用她的命。”
“是用我的门。”
老人沉默很久。
“你若交出自己的门，就回不了完整的人间。”
沈青栀说：“我知道。”
“你会忘路，忘家，忘一半魂灯。就算回去，也只是半个活人。”
沈青栀笑了一下。
“那就回半个。”
老人盯着她：“为什么？”
沈青栀低头，声音很轻。
“因为她要出生。”
“她不能一出生，就替别人还债。”
沈问萤眼眶蓦地发热。
她终于明白了。
沈家旧债压下来时，沈青栀不是没有回来。
她是用自己的“门”，替还未出生的沈问萤换了一条活路。
所以后来回到现实的沈青栀不完整。
所以她身体越来越差。
所以她会告诉小小的沈问萤：
别怕黑。
萤火虫小，也能亮一会儿。
画面里，沈青栀走向大厅墙上的青灯。
灯下站着年轻的陆见微。
那时的他看起来比现在更冷淡，眼神却空得像没有岸的河。
老人说：“这是无门渡的守门人。”
“他没有门。”
“所以不受门债拘束。”
沈青栀看向陆见微。
“我想借灯。”
陆见微说：“代价。”
沈青栀答：“我的门。”
陆见微看向她腹部。
“为她？”
“为她。”
陆见微沉默许久，取下青灯。
灯面上原本没有名字。
沈青栀抬手，在灯上写下两个字。
问萤。
陆见微问：“什么意思？”
沈青栀温柔地笑了一下。
“问一盏萤火，要不要陪她走夜路。”
青灯亮了。
无门公寓所有消失的门，在那一瞬间短暂出现。
被困的人哭着往外跑。
可也有更多人从门后伸出手，抓住沈青栀。
“凭什么你能走？”
“凭什么你的孩子有路？”
“留下来！”
“把门还给我们！”
黑水涌上来。
陆见微挡在她身前。
沈青栀把青灯塞给他。
“带灯走。”
陆见微看着她：“你呢？”
沈青栀说：“我欠的门，我自己还。”
她又补了一句：
“但如果有一天，她找到这里。”
“别替她选。”
“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开门。”
画面到这里猛地破碎。
沈问萤还没来得及看清后来发生了什么，耳边忽然响起一声低低的笑。
“问萤。”
那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妈妈在这里。”
沈问萤浑身一僵。
警告第三条。
不可回头。
她没有回头。
身后那声音更近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回来吗？”
“你已经看到了。”
“是我救了你。”
“现在，你也该救救妈妈了。”
一只冰冷湿滑的手，轻轻搭上沈问萤肩膀。
“开门。”
“让妈妈回家。”
沈问萤闭了闭眼。
眼泪终于落下来。
但她没有回头。
也没有出声。
她只是抬起手，将旧主灯往衣柜门缝里一压。
青火暴涨。
身后那东西尖叫起来。
“沈问萤！”
“我是你妈！”
“你敢关我的门？！”
沈问萤咬破舌尖，把血抹在旧主灯灯柄上。
青光如刀，狠狠切向衣柜门缝。
她在心里一字一句地想：
你不是她。
她用自己的门换我活。
不会再让我用别人的门换她回来。
衣柜门轰然合上。
黑水被截断。
第二扇门关闭。
房间内的所有水迹瞬间退去。
旧主灯火苗却暗了一半。
门牌上的字重新清晰。
【住户：沈问萤】
【身份确认。】
【长期收留失败。】
沈问萤靠着书桌缓缓坐下。
三点十四分。
距离天亮，还有很久。
而这只是第一夜。
三点二十七分。
201传来第一声门锁转动。
咔哒。
咔哒。
咔哒。
像有人在里面反复开锁。
胖女人陈姐站在门后，双手死死捂着嘴。
她不敢叫。
也不敢哭出声。
房间里，地板上爬着一个婴儿。
婴儿浑身青紫，脐带拖在身后，嘴里含着一张红纸。
红纸上原本写着她儿子的名字。
现在只剩一个姓。
【陈】
婴儿仰头看她。
小小的嘴巴咧开，里面没有舌头，只有一团黑色门钥匙。
它爬到门口，用脑袋一下下撞门。
咚。
咚。
咚。
每撞一下，陈姐就觉得自己脑子里少了一点东西。
她叫什么？
陈什么？
她是来干什么的？
她有儿子吗？
还是她曾经有一个女儿？
不。
她不愿意想女儿。
那个孩子还没出生，就被她和丈夫送走了。
那年她婆婆说，第一胎要是女儿，不如不要。
她也哭过。
可后来她生了儿子。
所有人都说她有福。
她也就慢慢不想了。
直到今晚，那只小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直到那个婴儿趴在她房间里，问她：
“妈妈，为什么哥哥有门，我没有？”
陈姐跪在地上，拼命摇头。
她不能说话。
三点后不能说话。
可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替她回答。
因为你不该来。
因为家里养不起。
因为奶奶不喜欢女儿。
因为妈妈那时候也没办法。
婴儿爬到她脚边，抱住她的小腿。
冰冷的脸贴上她皮肤。
它没有哭。
只是把那张只剩姓氏的红纸递给她。
陈姐看着红纸，终于崩溃。
她想起自己的全名。
陈丽芬。
也想起那个没能出生的女儿。
她曾经偷偷给她取过一个名字。
陈小满。
小满。
不是圆满，只是小小的满。
陈丽芬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不能说话。
于是她用指甲在地板上一笔一划地刻。
【陈丽芬】
又刻：
【陈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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