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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巧言脱罪,幕后藏枭雄


崔呈秀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眸底冷光微闪,放下手中瓷器,瓷底撞着木案发出一声沉闷轻响,打破屋内檀香裹着的死寂。

“哦?说来听听。此事牵扯关外建虏,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你倒敢说无关真假?”

赵孟脊背挺得笔直,一身绯红飞豹官袍沉静压身,四梁乌纱下目光澄澈坦荡,半点不见方才求饶的卑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大人不妨分两层思量。其一,若确是后金暗中输送军械煽动民变,此乃天大把柄。大人可借核查边关监察失职为由,直指田尔耕执掌锦衣卫多年,关内暗谍遍布却毫无察觉,失察重罪板上钉钉。借此事向司礼监递折,顺理成章索要京营、外镇巡查之权,田尔耕根本无从辩驳。”

“其二,若只是山中流民私铸甲胄,亦或是旁人栽赃伪造,也无碍大局。我们只需暗中放出风声,将黄龙山动乱的源头引向田尔耕辖下逻卒疏于管控,依旧能削其权柄。真假只是说辞,主动权全握在大人手中。”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崔呈秀,语气沉缓有力:“田尔耕与大人素来面和心不和,同掌厂卫,一山不容二虎。此番澄城民乱,是天降良机,不管幕后推手是谁,最后受损的只会是田尔耕,得利的唯有大人!”

崔呈秀闻言沉默片刻,缓步从案后起身,踱到赵孟身侧,居高临下地打量他,呼吸带着淡淡的熏香扑面而来,压迫感骤然笼罩下来。

“你倒是看得通透,处处都替本官盘算。只是你这般通透,反倒让人心生忌惮。”

赵孟微微垂首,不卑不亢:“属下的一切前程,皆系于大人一身。大人权柄愈盛,属下方能站稳脚跟,自然事事以大人得失为先。”

“说得倒是好听。”崔呈秀一声低嗤,转身走回案前,拿起桌侧一卷密报,掷在赵孟面前地面,“前夜有人递来密信,说你离开宅邸不知所踪,直至夜半才归来,可有此事?”

赵孟目光落在那卷落在青砖地上的密报,心头微沉,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不曾显露半分慌乱。他微微躬身,语气恭谨妥帖,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地回道。

“回大人,那日属下确有外出。只因陕西平乱遗留诸多疑点,诸多线索不便在北镇抚司堂内处置,恐隔墙有耳泄露风声,故而换上布衣私访街巷,查探暗谍流动踪迹,直至深夜方才返程。”

“教坊司鱼龙混杂,不少暗谍都出没其中,属下也是想借此机会寻找到后金暗谍,去探查澄城起义之事究竟是何情况,故而未曾提前上报大人。”

崔呈秀斜倚案沿,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赵孟:“你真是私访吗?若是寻常查案何须掩去官身,深更半夜在外游荡?莫不是借着查案由头,私下会见旁人,行不可告人之事?”

赵孟垂眸拱手,应答条理分明:“如今东厂、锦衣卫逻卒遍布全城,属下一身官袍出行,一举一动皆会被各方眼线记下。此番追查后金暗线,事关机密,若是大张旗鼓,只会打草惊蛇,逼得那些潜藏的暗谍藏匿踪迹,再难寻到蛛丝马迹。”

“属下此番外出,全程留有心腹随行佐证,街巷茶摊、巡夜兵丁皆可作证,一路只查探流民、商旅往来,绝无半分逾矩之举。”

崔呈秀指尖轻叩紫檀案面,檀香在狭小屋内缓缓缠绕,压抑感层层叠加。

他死死注视着赵孟,冷声说道:“巧言善辩。本官收到的密报可不只这一句,有人亲眼见你绕去教坊司周边僻静巷弄,那等鱼龙混杂之地,你一个新晋指挥佥事,不在府邸等候封赏,反而在归京之后便半夜前去那里作甚?”

这话一出,赵孟心中警铃大作。

他前往教坊司偏僻巷弄时,那里可谓是人烟寥落,可为何自己前夜途经一事竟被人死死盯住,连轨迹都被人精准记下递报崔府?!

想起那夜心头不安,赵孟总有一种感觉,自己就好像被一只无形之手在暗中牵制。

而这幕后引导之人,或许便是那第三位国运淘汰赛的选手!

想到这里,赵孟眼中疑云更甚。

他自认自己依旧足够小心谨慎,对方又是如何察觉到自己的种种行踪的呢?

又或者说,这一切或许是自己多虑,其实那第三位国运淘汰赛选手根本就没有出手?

不,不对!

若真如此,此事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结合那占卜之中的画面,赵孟当即推翻自己这一想法,最终还是将一切嫌疑全都锁定在那第三位国运淘汰赛选手之上!

否则他实在想不通,这京城到底还有谁能做到如此地步,能够令他产生如此巨大的压迫感!

而就在赵孟内心思绪翻飞之时,崔呈秀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当即冷声道:“怎么?想不到合理的理由来搪塞本官了吗?”

赵孟瞬间回过神来,赶忙朝着崔呈秀行礼说道:“大人误会了,只是从此番澄城之事伊始,属下便感觉到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的所有言行,因此属下才一时走神。”

崔呈秀闻言,眉宇当即微微蹙起:“你确定吗?”

赵孟说道:“属下不敢欺瞒大人。然而自陕西平乱回京以来,属下数次行事,皆有种被人暗中窥探、步步拿捏的诡异之感。”

“况且属下深夜暗访查谍,路线极为偏僻,全程避过逻卒眼线,寻常东厂暗探、锦衣卫细作,都绝无可能精准追踪我行踪。可偏偏这般隐秘私事,却在转瞬便入了大人案前密报之中。”

他刻意顿住话音,目光沉沉望向崔呈秀,言语间充满了肃然:“大人试想。即便是田尔耕与我有隙,他也顶多就是暗中构陷,寻觅时机解决掉我。可就算是田尔耕想要杀我,也无法做到这般无声无息的监视和窥探!”

“可此番属下一举一动,皆被人精准捕捉,刻意放大,甚至连田尔耕都不曾掌握的行踪也都被人探查得一清二楚。这分明是有人藏在局外,冷眼观斗,刻意挑动厂卫内耗!”

一语落地,屋内檀香凝滞,死寂瞬间压满整间密室。

崔呈秀叩击桌案的指尖骤然停住,眼底散漫的审视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彻的阴鸷与忌惮。

若赵孟此言为真,那事情就远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了!

能够在暗中干涉引导锦衣卫内部之人,一定有着极为隐秘的情报网和手段,否则对方不可能令偌大的锦衣卫和东厂都毫无察觉!

可若真是有这样的势力存在,却又偏偏极不合理!

毕竟整个京城内,除了阉党内部之人以外,就再也无人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哪怕是东林党,也绝无可能!

可偌大阉党党羽之中,又有谁能够在他和田尔耕之间布局,令他们都无法察觉任何异端?

突然间,崔呈秀脑海中闪过了一道苍老身影,指节瞬间僵硬,身后传来一股冷意!

阉党之中,唯有一人能够做到如此地步,且挑起自己和田尔耕对立,或许也符合他的利益与计划!!

当即,崔呈秀猛地望向赵孟,沉声说道:“此事你就不用再继续查下去了,本官心中有数,你就安心去查探后金之事即可,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干涉!”

赵孟此刻也知道自己话语的引导指向何人。

然而他心中其实也对那位九千岁有了猜疑。

毕竟就算在幕后真的存在着第三位国运淘汰赛选手,对方也绝无可能在暗中监视着自己的一切行踪,唯有借助这京中位高权重之人手中权柄,才能够做到如此地步。

而能够令崔呈秀都无法轻易察觉对方行踪之人,这整个京城之内,也就只有那位九千岁,才有如此本事!

不过此时赵孟反倒也没有那么在意了。

毕竟崔呈秀已经主动包揽此事,自己也就无需过多干涉,只需慢慢等待结果即可。

若第三位国运选手真的存在,那他就唯有依偎在魏忠贤手下,才能解释对方为何没有暴露任何行踪。

而若是他真在魏忠贤手下蛰伏,那么当崔呈秀出手之后,他也一定无法继续藏住自己的狐狸尾巴,迟早都要显形!

因此赵孟也不再纠结,当即朝着崔呈秀微微行礼:“属下谨记大人命令,就先行告退了。”

崔呈秀此刻眼神也没有了最初的问责之意,反而有些心不在焉,没有搭理赵孟,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眼神充满了忧虑与烦躁。

赵孟也很识趣,没有继续打扰崔呈秀思绪,悄然走出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而后他便大摇大摆,离开了崔府。

……

当赵孟与崔呈秀会谈之际,京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金鱼胡同内,一名老人也坐在鱼池前,手中捏着精细鱼食,正垂着眼睑,淡然投喂着池中锦鲤。

而在这老人身后,一名面带微笑的邪异少年正垂手而立,眼神中带着深邃,静静观望着老人的一举一动。

在撒下鱼食时,魏忠贤也缓缓开口:“你确定那赵孟……真有颠覆我大明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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