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打赌
“你说这宝月瓶要是能到清代,就把脑袋拧下来给她当球踢,算数么?”他戏谑地问。
时应染嘴角噙笑,姿态随意地依靠在门框上,宛如时尚挂历上的男模特。
此时他的表情多少有点不正经,既轻挑又倨傲,尤其那笑意里略带挑衅的眼神,有些帅,还有些坏。
贺知风回眸看着,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哪来的不长眼的臭小子,给老子滚!”刘全怒道。
时应染环抱着胳膊,慢条斯理道:“这只宝月瓶虽然没有款识,胎体磨损,却从整体上来看瑕不掩瑜,单这天青釉就有很明显的乾隆时期的特点,说不定还被乾隆爷当年亲自把玩过,依我看,至少也值一千五。”
听到他这么说,贺知风不禁勾起嘴角。
——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懂的不少。
刘全扫了他两眼,呸道:“别以为戴副眼镜就能冒充行家了,老子说它值二十就只值二十!”
时应染不急反笑:“掌柜的,口气不小嘛,那你敢跟我打个赌么。”
刘全撇嘴:“小白脸子,别给脸不要脸,敢在天宝阁找茬,小心出门磕断牙!”
“这么说,你是不敢赌了?”他挑了挑眉梢。
刘全扬起脸,用鼻孔怼他,“谁他妈不敢赌?本想放你一马的,没想到你这么不识好歹!”
时应染轻笑:“这花瓶我能卖到两千,你信不?”
刘全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呵,真要有人肯做这个冤大头,老子再给你两千!”
周县这地界他可太熟了,能出这个价钱的,除了兴懋斋,那就只有鬼市。
可兴懋斋最近刚换了新掌家,挂上告示,说是关门半月清查账目。
而鬼市的猫腻更多,且只有这里的老玩家才知道在哪儿。
他看这小子面生,很明显是个新来的,便有些情敌,觉着时应染只怕连鬼市的门都摸不到。
“好,这可是你说的。口说无凭,字据为证!”时应染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语气里满是兴奋。
“可要是你卖不到这个价怎么办?”刘全冷笑着问。
“那就做条看门狗,帮天宝阁看一个月的大门。” 时应染笑眯眯地瞥了她一眼,当即与刘全立下字据,签字画押,人手一份。
贺知风在边上瞧着,虽说一直没有吭声,却心生狐疑。
刚才还夸他懂得多,怎么竟张嘴就跟人赌上了?真是年轻气盛,太冲动了。
单看时应染十指修长,指腹滑嫩,就知道他应该不可能与自己是同行,那他为什么赌?
难不成……是指望她?
贺知风顿时打了个激灵,扯了下他的袖子,“别托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时应染对她轻轻一笑:“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说完,便让她收拾好宝月瓶,两人一起走出天宝阁。
这时候,一个白面无须的矮个男人从内室走了出来。
他叫松本忠二郎,表面上是个艺术品商人,实则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古董贩子。为了方便手里走脏,这些年在全国各地开了不少古玩店,天宝阁就是其中之一。
方才他在里面查账,外头发生的事却是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他眯起一双小眼睛,看向刘全,“你知道他们的底细?”
刘全额头上渗出几滴冷汗,“不,不知道。”
“没打听过底细,你就敢赌?胆子倒是不小。”对于刘全这种冒失的行为,他是有些生气的。
做他们这行的,的确需要几分奸猾,但却决不能犯蠢。
刘全吞了口唾沫,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只要我一句话,这条街上没人敢买那只花瓶!这狗啊——他当定了!”
松本忠二郎这才想起来,刘全的叔叔就是这条古玩街的所有者。
只要他跟其他店铺的掌柜们知会一声,就没人敢对这只宝月瓶开出超过二十元的价格。
不过,他的右眼皮突突跳动了几下。
事情真会这么顺利吗?
———
街边,看着并不打算离开的贺知风,时应染心跳的有些快。
他指着宝月瓶,清了清嗓子:“要是没事的话,你跟我一起来?”
贺知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然呢,这本来就是我应承下来的事。你也太冲动了,现在到哪去找这么阔绰的买家?张笑可还等着用钱呢。”
时应染嘿嘿一笑,并未正面回答她,而是看了眼天色,问道:“哎呀,一晃眼都中午了,要不我们先吃个饭?”
贺知风没有反对,先找到一家小卖部,用座机呼了一下李倩,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我们今天大概是没办法过去帮忙了,劳你自己受累了。”
李倩又哪里会计较,笑说:“正好隔壁的程军也在呢,他主动过来搭了把手,我这铺子已经打扫干净了。现在我在帮她打扫,等待会忙完,我们就一起去订做招牌,还能省些钱。”
贺知风一听她已经安排好了,放心地挂断电话。
正好这时她的传呼机响起,看了眼号码,原来是谢云。
谢云找她有两件事,一是事关店铺生意的,二是有关万山青的。
“您还记得以前雕刻的那件南红玛瑙苍龙指环么?”
贺知风道:“记得呀,是聂七爷拿着图样找我订做的,怎么?”
谢允笑着说:“聂七爷昨儿个带了几个朋友过来,他们点名想要您再做两个南红摆件。”说着压低嗓音道:“要是您最近有空,我就帮您把这两单生意接下来,算您的私活,不走店里的账面,价钱还能抬高点。”
贺知风微微一叹。
不枉费她提拔谢掌柜一场,他能在自己离开兴懋斋之后还惦记自己,就足够了。
“谢掌柜,麻烦帮我跟聂七爷道个歉说,我近期都不打算动刀了,还请他的朋友另请高明吧。”倒不是她故意推拒,而这件事是她早就想好了的。
近一年之内,她都不会再动刀了。
谢云略有不解:“您这是为什么呀?聂七爷那性子您是知道的,要是没个得当的理由,只怕会不依不饶啊。”
贺知风想了想说:“就说我伤了手,没个一年半载休养不好。”
谢云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贺老三他们对您动了手吧?”
“没有,他们还没这么大的胆子。是我前几年亏狠了,手指有些不听使唤,一拿刀……手就抖。”贺知风无奈叹息,这件事她本来不想对任何提起的。
谢云也是干这个的,哪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顿时眼睛就模糊了,“您,您这是,您这是活活累成这样的呀!”
贺知风苦笑,前世她的手也是这样,但当时她根本不敢歇,每天就拿药水泡,用绷带绑,久而久之落下了非常严重的病根,以至于最后几年连百分之六十的雕工都发挥不出来,出的精品越来越少,被贺远航嘲笑她“江郎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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