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这是要害死整个红星啊！
晚饭后，贺知风又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方晓丹扶着方国富迈过门槛，好奇又兴奋地打量四周。
“哇，贺知风这是你家？这也太漂亮了吧！”
她放开方富国的胳膊，就撒丫子冲到了绣球花墙跟前，好一番大呼小叫。
贺知风笑着解释：“这是倩姐和时应染姐弟俩的房子，我和招娣只是暂时借住。”
说着看向一进门就忍不住打量自己的方国富，礼貌地介绍自己：“方厂长您好，我是贺知风。”
方富国望着她点点头，面露感激，“我知道你是谁，晓丹能摆脱龚四海那个王八蛋，多亏了你。我今天登门拜访，一来是为了晓丹的事向你道谢，二来是为了那些瓷片。”
贺知风已经想到了，抬手把方富国请到院子中间。
时应染见她对自己使了个眼色，赶紧把剩下的瓷片全都搬了过来。
“方厂长，如果你不相信这些瓷片的来历，我可以为知风作证。”他道。
方富国摆摆手，苦笑着说：“我并非不信，只是……还是要亲眼看看，才能彻底死心。”
他哆嗦着从上衣口袋掏出老花镜，戴在了鼻梁上，示意方晓丹打开手电，俯身开始寻找。
不一会儿，额头上就渗出了汗珠。
时应染眉头微蹙，刚要张口劝阻，被贺知风扯了下袖子。
她对时应染摇了摇头，轻声道：“红星的每个瓷器就像是他自己的孩子，孩子被人贱卖也就算了，还被无耻之徒用以坑蒙拐骗，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果然，当方富国亲自找出一片带有“红星”标记的瓷片后，一向稳重坚强的老人家连声长叹，紧握着手里的瓷片几乎要割破皮肤，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垂着脑袋，掩面而泣。
方晓丹于心不忍，也跟着红了眼，“爸，爸您别这样，那些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不值当您这样。”
方富国哪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他全心全意为厂里着想，费尽心思寻找出路，宁可找银行贷款都没有降低他们的工资，却得不到好的结果，甚至有职工背着他偷窃厂里的瓷器，贱卖给古董贩子。
“这群兔崽子，等我查出来是哪几个，看我不剥了他们的皮！”
年过半百的方厂长气得面色发青，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把方晓丹吓得满脸煞白。
“爸，爸您可千万别急，大不了把他们全部开除了，我们再把这些瓷器给追回来！”她抚着方富国的单薄的后背，急忙劝说。
“追回来？谈何容易，说不定已经有好些红星精品瓷被人当做古玩买回了家。只要他们拿去转手，很容易就会发现端倪。”
方富国显然并不乐观，这些日子他全靠信念苦苦支撑着，一心指望着气窑建成，带领红星打一个完美的翻身仗，却没想到厂子内部却出现了蛀虫。
这是要害死整个红星啊！
听他这么一说，方晓丹也没了主意，求助般看向贺知风和时应染。
“求求你们，帮帮我爸爸吧。他为红星殚精竭虑了一辈子，没想到就快退休了，却遇上了这种祸事。这半个月，他的头发都白了一半，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贺知风和时应染对视一眼，眼眸中都浮现出唏嘘与同情。
思索片刻，贺知风道：“办法自然是有的，却如同壮士断腕，不知道方厂长敢还是不敢？”
方富国睁开浑浊的眼睛，猛然喘了几口气，“愿闻其详。”
贺知风正视着他，说道：“既然红星的精品瓷器已经流入了古玩市场，想召回来必然困难重重。与其白费功夫，你们还不如破釜沉舟，选择自爆，以决绝的手段对广大群众表明我们的态度，以此来挽回红星的声誉！”
方富国愣了一愣。
“你是说，要我爸自己揭露这件事？”方晓丹是年轻人，反应自然快，当即就领会到了其中的意思。
方富国满脸震惊。
贺知风轻轻勾唇，神色之间皆是从容，“不错，就是让方厂长自己揭发这件事，并把剩下的高仿瓷全部销毁，以正视听！
国营企业监守自盗如，职工中饱私囊，如果被民众揭露出来，必然是社会丑闻，影响极其恶劣。但如果是方厂长自己发现后决定清理门户，大义灭亲呢？结果肯定会大为不同。”
方晓丹听她这么一分析，恍然大悟，“你说的有道理，既然迟早会被人发现，不如我们尽早自爆。爸~就这么做吧？”
方富国却苦笑着看着她们，摇头叹气：“事情哪有你们想的这么容易，就说把剩下的高仿瓷全部销毁，工会头一个就不会同意。他们只会要求我暗地里调查，不要把事情闹大。”
“工会不同意，那您就找工会主席讲清楚利弊呀！”方晓丹急得脸都红了，“您现在必须要有壮士断腕的勇气，否则肯定会越陷越深！到时候他们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您身上，怎么办？”
从小，他就觉得爸爸是个老好人，对谁都好，谁都不愿意得罪，家里家外没对任何人红过脸。以传统的眼光看，这确实是个优点，但如今却展现出弊端，显得优柔寡断，缺乏魄力。
这么畏首畏尾的，如何能力挽狂澜？
贺知风也颇为无奈，事实上，她已经预料到了方富国的反应。
所谓性格决定命运，像他这样被传统思想所束缚的人，注定无法拯救红星。
沉默半晌，方富国哀叹着问：“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方厂长，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销售模式？比如对外聘请销售精英，采用基础工资+提成的工资模式，改变销售管理制度，提高销售质量和效率，先放货再收款，采取免费促销，抽奖促销等等。”贺知风想了想问。
“其他销售模式？”
方富国再次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不太现实啊。”
贺知风不由得问：“怎么就不现实了？”
“书记和工会主席都不会同意的，厂里的营销方针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啊。” 方富国满脸愁容地说。
就拿上次卖给亚伦那批精品高仿来说，是他唯一一次的私人行为，还是偷偷摸摸干的。
贺知风拧起眉头，“其实您之前有考虑过对吧？”
“的确考虑了，但是没做成呀。”方富国无奈道。
听到他这样说，贺知风和时应染也明白过来，国企的厂长实在不好做。上有政府方面的主管领导压着，下面还有工会盯着，夹在中间难做人。
最关键的是，作为国营企业的厂长，方富国的权力很大部分要受到书记的制约，顾虑太多，根本放不开手脚。
想必方富国之前也试着做过改变，可惜全都无疾而终。
接下来，贺知风又问了一下红星厂里的具体情况。
方富国好不容易找到几个人能明白他的难处，干脆放下身份，大吐苦水，一说就是个把小时。
聊天的过程中，时应染提到了一些在深市学习到的外资企业经营管理思路，方富国听得是心潮澎湃。
同时贺知风也补充了一些，让方富国觉得这理应能形成一套很完善的理论，如果能实现，肯定对红星帮助很大。
可是一想到厂里的现状，他又忍不住叹气。
贺知风微微一笑问道：“您怎么又叹气了？”
“唉，我要是能早点认识你们，红星或许还有救，但是现在，恐怕真的没有希望了。”
他满是失落地说。
贺知风却道：“有句话不知道您听过没有？”
方富国皱着眉头，满是疑惑地问：“什么话？”
就听她一字一句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方富国苦笑着反问：“怎么置之于死地，又如何后生呢？”
“现在的红星就好像一棵长满了白蚁的大树，你想要救它已经无计可施。”
方富国点头道：“是啊，的确是回天乏术了。”
“但是！”
贺知风提高了嗓音道：“只要砍掉被白蚁蛀空的部分，把鲜活的部分加以移植，这树未必不能重新焕发生机。”
方富国眼中突然有了一丝亮光，期待地问：“你有办法？”
“办法是有，就是不知道您有没有这个胆量了。”贺知风微微勾唇。
方富国满脸犹豫地说：“你先说说看。”
“承包制。”
听到这三个字，方富国脸色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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