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心疼得快不会说话
贺知风离开红星回家的时候,最后一个菜刚上桌不久。
哪怕她已经早有预料,但推门进屋,看到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丰盛菜肴时,仍然微微一愣。清炒空心菜、糖醋鱼、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碗青瓜海带汤。
毫不意外,全都是她喜欢吃的。
这几道菜不是周县的风味,与本地人的口味相比,也有些过于清淡了,但贺知风因为幼年时长在外婆身边,直到七岁才被俞宛接回周县贺家老宅,口味其实更像外婆。
但自从回到贺家,每顿饭都是按照家中男丁的口味来做的,即便俞宛的口味也偏清淡,她也从来不说,只一味迁就丈夫和儿子。
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贺知风添了碗青瓜海带汤喝完,心口暖暖的有些发胀。
这汤里特意散了一把她喜欢的虾皮,鲜香的很,好喝得她差点咬到舌头。
起身往屋内望了一眼,招娣裹着薄被睡得正香,但其实时间并没有太晚,才只九点左右。
招娣乖巧,每晚被时应染送回家后都睡得很早,仿佛是知道贺知风最近忙,从来不粘着她,直到周末她休息的时候,才会抱着她的胳膊撒娇,用甜蜜软糯的嗓音要求她带着自己出去玩。但也从不要求去远的地方。
有个把家里一切事物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田螺哥哥”,贺知风舒服地靠在躺椅上,轻轻舒了口气。
这样的日子,不就是她最向往的吗?
但为什么心里还是堵得厉害,像悬浮在半空中的小岛,落不到实处?
贺知风自嘲地一笑,她这个女人果然不识好歹。
仰起头看向头顶漆黑幕布上点缀着银星的夜空,她突然很想喝酒。
为了不影响雕刻师的手感,贺家向来禁酒,所以她除了过年的时候尝到过一点儿果酒,几乎从未沾过酒。
但是现在,她特别想喝。
贺知风起身在厨房里四处翻找,从橱柜最里头发现了一瓶用来做菜的老白干。
她打开盖子,一股醇香立刻冲入鼻尖,不由得嘴角上扬。
拿了一个搪瓷杯,倒了一小杯,贺知风便急不可待地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口。粉红的舌尖立刻受惊般往里缩了缩。
辣!
但是香!
贺知风端着酒杯回到桌边,就着这点儿酒,把一整条糖醋鱼吃了个精光。
便吃还边嘟起小嘴埋怨:“哼,这么多菜,你以为我一个人就吃不完了?嘻,我全给你吃光,一点都不给你留!谁,谁让你……这么多天都不理我……我都不生气了,你凭什么还跟我生气,嗯?”
“嗯”的这一声,尾音像是一只钩子那般缓缓上扬,简直又粘又腻。
像只吸了猫薄荷的猫儿,一边挨蹭着主人慢吞吞地撒娇,一边不疾不徐地发出舒服的叫声。
细细的,刚从舌尖吐出来就被风给吹散了。
然而趴在墙头的时应染,刚好就在她的下风处,远远地听见这断断续续的呻吟,顿时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贺知风仿佛一朵身怀异香,深怕被人们采摘的花儿,只有在夜晚才敢悄悄舒展开花瓣,在纯白的月光下静静地绽放美丽。
她身体里最隐蔽一股的暗香,只有在这时才会慢慢地释放出来。
惑人至极。
忽然一只小飞虫被酒香吸引而来,在贺知风唇边飞来飞去,她不得已歪过头,将半个身子都侧了过去。
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让时应染一看就觉得压着一口气的表情来。
好像是被抛弃,丢掉了半条命似的。
可怜又委屈、心酸又难受,像是濒死的鱼那般, 看得时应染呼吸一滞,心里像是被拉开了一道口子。
刺得生疼。
他皱起眉头,顿时翻过墙头,跳了下去。
贺知风听见一声闷响,掀开眼皮望了过来,眼睛里满是迷茫。
“……谁?”
她吃力地支起半边身子,头却重的根本抬不起来。
时应染站在阴暗处,半晌不敢出声,只见她伸出手指,漫不经心地解开衬衣的领口,露出细长精致的锁骨,随后拎起桌上的茶杯,举过头顶,手指轻轻一撇,就这么直接朝着自己的头顶倒了下去。
“知风!”时应染急忙冲过去,却没有来得及。
眼见茶水打湿了她的衣襟,身姿的线条越发漂亮,颀长,白嫩的脖子在淡淡的月光下犹如白玉一般。
时应染的喉头上下滚动,不经意间咽下一口唾沫。
目光仿佛陷入了贺知风锁骨下方的凹陷处,被粘住许久,才勉强拔了出来。
“别喝了,知风。”
就在时应染就快被折磨得崩溃的时候,贺知风突然笑了起来。
“你真的不喜欢她啊?”她眉眼弯弯地问。
时应染一愣,冷着脸回答:“不喜欢。”
贺知风歪了下头,孩子似的眨了眨眼,又问:“除了程慧慧,你今天又见了哪个姑娘呀?”
时应染:“谁?什么姑娘?我谁也没见,今天只赶来见你了。”
贺知风听到这话,开心地眯起眼,拿起酒杯又要喝,时应染急忙拦住:“还喝啊?”
贺知风拧着脖子,眼角上扬,斜睨了他一眼,那样子,就跟撒娇时的招娣一模一样。
时应染吸着气,却好半天没有吐出来。
“不能喝?”贺知风不高兴了,嫣红的嘴唇被用力地挤成一团,对着时应染嘟嘟嘴,并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的衣摆,轻轻地拽了拽。
“可是我还想喝嘛,哥哥。”
一股细小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时应染的心脏,再从心脏蔓延到四肢。
连脚趾都变得酥麻起来。
喝醉酒的贺知风犹如吃了降龄药,一下子回归到幼儿园水准,虽然不哭也不闹,可就是这么拽着他不放。
她力气很小,但却十分固执,用雾蒙蒙的眼睛执着地盯着时应染。
时应染不由得怀疑,他这会儿要是不答应,她是不是可以就这么拽着他一宿。
“知风,你喝醉了。”
“不,我没醉!我从来没喝过酒,怎么可能醉?”
贺知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捧起脸,沾了蜜的眼神如同从最低处往上瞄,幽幽地凝视着他。又对时应染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极其灿烂的笑。
“哥哥,你背我一下好不好?”
时应染面露难色,心脏却怦怦直跳,“背你?在这儿?”
贺知风十分乖巧地点头,脸颊边一坨胭脂红,“就在院子,你背背我吧。不然出去了被妈妈看见,她又会打我。”
这语调,又像是在冰淇淋上淋了鲜美的果酱。
时应染皱起眉头,“我背你……她为什么会打你?”
“妈妈不让我跟你来往,她说我……不知羞耻,才这么小就会勾搭男孩子,是个坏女孩。”贺知风说着说着,眼眶逐渐泛红,声音也越来越低。
她委屈极了,深深地抿下嘴角,又皱起了鼻子。
她从来没有在人前哭过。
此刻却默然无声地流了满脸的泪水,未发出分毫的声响。
等时应染注意到时,惊愕之下,整颗心都犹如被铁钳揪住。
就在这时,贺知风攥着他衣摆的手指忽然用力,时应染的衣摆就这样在她手中皱起,拧成了一块,直到心口汹涌而起的那股戾气消散,才松开手,自言自语:“我哭了么。”
时应染何曾见过这样的贺知风,本就心疼她年少时悲苦的遭遇,如今更是钝痛。
他抬起手指,指腹慢慢擦过她潮湿的眼角。
泪水滚烫,手指一碰,时间都像被烫得停止了一样。
时应染赶紧搂住她的腰,把她半抱了起来,两人好像连体婴儿似的挪步到厕所,他费了好大劲儿从没让贺知风倒在地上。
“背我……哥哥背我……”
明明已经醉的意识不清了,贺知风还在反复念叨,攥着他的衣摆不放。
接着,好不容易兑好温热的水,打湿了巾帕,擦着贺知风的脸, 心疼得快不会说话了。
“别哭了。”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贺知风的眼皮抖了抖,“阿染。”
“嗯,是我。”时应染重重一叹,心道你可算是醒了,老子被这条命都要被你哭没了。
然而贺知风喊过他之后,又没了声音。
时应染再次紧皱眉头,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
贺知风听到他的声音,终于放了心,后脑勺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寻摸到他的肩头,慢悠悠地蹭了上去。
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没有再动。
时应染愣了半晌,不久认命般吸了几口气,把她拦腰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轻车熟路脱掉她的鞋子,塞进被褥,时应染悄悄地摸了下自己的胸口。
他总感觉,自己胸口下面的某个深处,胀痛得实在厉害,可事实上却一如往常。
“我总是想……你到底会找到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共度一生。”
像她这样才华出众,温柔又坚韧的女人,本该是许多男人爱慕的对象,然而……
时应染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眼镜布擦了擦,直到重新戴上眼镜时,喃喃:“我想象不到。”
随后,他伸手轻抚着贺知风的脸颊,仿佛在重复一道符咒:“你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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