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王捕头，该站队了

他走到赵铮身侧，目光越过王毅，扫向他身后那些噤若寒蝉的差役，朗声说道：“王捕头，你来得正好！”

“我乃理刑司主事汤明镜，协同玄甲卫办案。”

“现已人赃并获！这宝丰当铺，私藏军械，拐卖良家，行贿朝臣，证据确凿！”

汤明镜说着，故意指了指暗库的方向，又指了指地上的钱贵。

“王捕头既然来了，不如一同做个见证？”

“然后将人犯，赃物，一并押解回你们京兆府，如何？”

汤明镜这一手反将一军，直接把王毅架在了火上烤。

参与？

跟着玄甲卫一起查封，把人犯赃物带回京兆府？

那不等于亲手坐实了永宁侯的谋逆大罪？

侯爷能活剐了他！

不参与？

眼前可是玄甲卫统领，手持圣谕！

他一个区区京兆府捕头，敢说一个“不”字？

那就是公然抗旨！

死得更快！

王毅的嘴唇哆嗦着，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是进也死，退也死，骑虎难下！

汤明镜不再理会这个外强中干的草包，趁他被震慑住的当口，迅速退回到钱贵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喝道：“看清楚了？”

“京兆府也保不住你！”

“那三页名单在哪儿？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钱贵看着门外进退维谷的王毅，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了。

谁也救不了他了。

“烧了……烧了……”

“今天傍晚……周福，周管家亲自来的……就在后院的那个铜盆里烧的……”

“他说……他说那三个名字，沾不得……一沾就死……”

钱贵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死寂。

“他们……他们是……尸货的债主……”

“尸货？”

汤明镜和赵铮几乎是同时皱起了眉头！

钱贵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喃喃自语：“小的……小的也只知道……”

“尸货……不是活人……”

“是……是比那些姑娘……”

“更早的一批……”

“好像……好像跟慈幼院那边……也有关系……”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打了个哆嗦。

“周福……周福当时烧纸的时候提过一句……西山老矿……”

西山老矿。

赵铮一把揪住钱贵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什么矿？在哪儿？说清楚！”

钱贵被他吓得魂飞魄散。

“西……西山……就是京城西边那座废弃的老铁矿……”

“闹过鬼……早就没人去了……”

他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侯爷……侯爷买下了那座山……说要……要建别院……”

“别院？”

汤明镜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用尸体当地基吗？”

钱贵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汤明镜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慈幼院，失踪的孩子。

宝丰当铺，被拐卖的良家女子，被称作“货品”。

西山老矿，与“尸货”有关。

这三者之间，串起了一条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的产业链。

活人是货，死人也是货。

永宁侯府，这个看似光鲜的权贵门庭，底下到底埋藏了多少罪恶和白骨？

那被烧掉的三页名单，上面的名字，恐怕就是这条产业链最顶端的“大客户”。

他们消费的，已经不是活色生香的女子，而是更加禁忌，更加邪恶的东西。

“赵统领。”

汤明镜看向赵铮，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必须立刻去西山老矿。”

赵铮松开手，任由钱贵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

他看了一眼门外还在僵持的王毅，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来人！”

赵铮沉声喝道。

两名玄甲卫立刻上前。

“将此人绑了，嘴堵上。

“剩下的，封锁当铺，清点所有账册证物，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是！”

处理完内部，赵铮大步流星地走向当铺门口。

王毅见他走来，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赵……赵统领……”

赵铮走到他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王毅几乎无法呼吸。

他没有大声呵斥，只是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调说：“王捕头，本统领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王毅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求生的光芒：“请……请统领吩咐！下官万死不辞！”

“很好。”

赵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把这前后两条街给我封死。”

“告诉所有人，玄甲卫在此清剿谋逆重犯，任何人胆敢靠近，格杀勿论！”

王毅愣住了。

这……

这是让他给玄甲卫站岗放哨？

他瞬间明白了赵铮的意思。

这是要他王毅和整个京兆府，都绑上玄甲卫的战车！

他今天只要封了这条街，就等同于向整个京城宣告，他王毅，站队了！

他亲手参与了对永宁侯府的抄家行动！

这比杀了他还狠！

可他有的选吗？

看着赵铮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王毅知道，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得搬家。

“下……下官……遵命！”

王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帮同样吓傻了的差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封街！快去封街！玄甲卫办案，任何人不得靠近！”

一群差役如蒙大赦，又如丧家之犬，忙不迭地四散开去，驱赶着远处闻声而来的零星百姓。

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就这么被赵铮用最强硬，最不讲理的方式给碾压了过去。

汤明镜看着王毅失魂落魄的背影，心中并无半分同情。

当走狗，就要有被主人抛弃，被猎人烹杀的觉悟。

赵铮转身回到内堂，对汤明镜说：“人手已经安排下去了。”

“西山老矿，我们亲自去。”

“好。”

汤明镜点了点头，指了指地上已经彻底瘫软的钱贵，“带上他，说不定，那地方能让他想起更多东西。”

赵铮一挥手，立刻有两名玄甲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起钱贵。

一行人收拾停当，迅速从当铺后门离开，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朝着京城西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汤明镜骑在马上，夜风吹得他脸颊生疼。

他的心情比这深夜的寒风还要冰冷。

从刘员外案，到宝丰当铺，再到现在的西山老矿。

他以为自己揭开的只是一个角落的黑暗，却没想到，顺着这根藤，摸出来的是一个盘根错节，深不见底的罪恶深渊。

永宁侯。

这个名字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律法和正义的问题了。

这是谋逆，是屠杀，是足以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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