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神机营
内室里，汤明镜趴在床上，赤着上身。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正小心翼翼地为他重新处理背后崩裂的伤口。
阿蛮站在一旁，小脸煞白，眼圈红红的。
她一会儿帮忙递上干净的布巾，一会儿端着水盆，眼泪却不争气地啪嗒啪嗒往下掉，又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
陈锋站在房间中央，身上的血腥气还没散尽。
“嘶……”
汤明镜倒抽一口冷气，等林太医上完药，他才费力地开口。
“陈将军，那个丙叁烙印，是什么意思？”
陈锋面色凝重地走过来，沉声道：“军中器械，入库出库，皆有编号。”
“以天干地支、数字为序。”
“丙，可能指代京畿三大营中的神机营，也可能指某个专门存放军弩的武备库。”
“叁，则是这批军械的序号。”
“范围很大，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东西，是从军中流出来的。”
汤明镜的脑子转得飞快，哪怕身体剧痛，思路却异常清晰。
“刺客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悍不畏死，更像是军队里的死士。”
“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就是要我的命，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他喘了口气，继续分析，“看来，永宁侯是真的急了。”
“嗯。”
陈锋点了点头，眼中杀意凛然，“那个俘虏，我已经命人押入诏狱，今晚，我会亲自去审。”
“只要撬开他的嘴，拿到口供，就能钉死萧恒动用驻军死士、行刺朝廷命官的罪名！”
“此乃谋逆大罪！”
汤明镜却轻轻摇了摇头。
“陈将军，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苦笑了一下，“这种死士，嘴里能问出来的东西有限。”
“他很可能只是个执行命令的工具人，连上线的上线是谁都未必知道。”
“就算他招了，萧恒也能把他打成是赵铁山私下豢养的匪类，把自己摘出去。”
“关键，不在这个俘虏身上。关键在于两个人，一，那个叫赵铁山的副将。”
“二，是谁把这批丙叁号的军弩，从武备库里弄出来的。”
“丙叁，才是能一击致命的线索。”
他想到了李维，想到了西苑的工坊，想到了那些被隐藏的账本。
陈锋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没想到汤明镜在经历了如此惊魂的刺杀后，思路还能这么清晰。
“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已经派了最得力的人手，连夜去查神机营和各处武备库近半年的所有军械出入记录。
“凡是跟丙叁有关的，一条都不会放过。”
他看着汤明镜苍白的脸，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先安心养伤。”
“陛下已经知道了此事，龙颜大怒。”
“现在这驿馆，是整个京城最安全的地方。”
“安全？”
汤明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怕是成了最显眼的靶心。”
“侯爷一击不成，必定会想方设法发动第二击，甚至第三击。”
“下一次，来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子，里面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小罐子，已经空了。
“大人，您别说话了……”
阿蛮用温热的布巾擦拭着汤明镜的额头，“林太医说，您再乱动伤口又……又该流血了……”
汤明镜看着小丫头满是担忧和后怕的脸，再看看一旁严阵以待、眼神坚毅的陈锋，心中那股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脑海里，却开始疯狂地复盘今晚遇刺的每一个细节。
那尖利的哨音……
那诡异的烟雾弹……
古代版的特种作战吗？
这位永宁侯，手里的底牌还真不少。
军械……工部……李维……
李维的账本，到底在哪儿？
……
皇宫，紫宸殿。
女帝黄淼身着一袭明黄色常服，卸去了朝堂上的威严妆容，但一张俏脸却沉如寒水。
一份由陈锋亲笔书写的紧急密报，正摊放在她的御案之上。
遇刺的详情、军弩的图样、俘虏的口供、以及那个清晰的“丙叁”烙印拓片。
“啪！”
女帝一掌重重拍在紫檀木的御案上，上好的端砚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萧恒！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动用京畿驻军行刺朕亲封之臣！”
“在天子脚下玩这一套，他是想造反吗？！”
殿内侍立的太监和宫女们，瞬间跪倒一片，大气都不敢喘。
总管大太监魏忠躬着身子，小步挪上前来，低声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陈将军已经加强了驿馆的护卫，那个活口也正在审，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女帝眼中的寒光几乎化为实质。
“等结果？朕等不了！”
她站起身，在殿内踱步。
“传朕密旨给陈锋！”
“其一，不惜任何代价，给朕撬开那个俘虏的嘴！”
“朕要知道，是谁给他的胆子！”
“其二，立刻派人，给朕二十四时辰秘密监控京畿大营副将赵铁山，以及他手下所有亲兵！”
“但有任何异动，或是企图出城，先斩后奏，朕赐你临机专断之权！”
“其三，查！给朕彻查所有涉及丙叁编号的军械流向！”
“从兵器监到武备库，再到工部和兵部，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经手人，一个都不许给朕漏掉！”
她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再传朕一道旨意。”
“加派一队暗卫，潜入驿馆外围，给朕把那里变成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铁桶！”
“朕倒要看看，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还有谁的手，敢伸那么长！”
“遵旨。”
魏忠连忙应下，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陛下，那……汤大人的伤……”
提到汤明镜，女帝眼中那凛冽的杀意，似乎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
“用宫里最好的伤药，让林太医亲自照料。”
“他……不能有事。”
女帝重新走回窗边，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御前推事……朕点的这第一把火，看来，比朕预想的还要旺。”
“萧恒，你的死期，到了。”
(https://www.lewenn.net/lw65483/3030786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