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城西杏林春
半晌，他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回忆。
“这纸……有些年头没见过了。”
“如果老朽没记错，这应该是城西杏林春特制的药纸。”
张锐精神猛地一振！
“杏林春？”
“对。”
老掌柜点点头，将油纸还给他，“他们家专做达官贵人的生意，一些顶好的药膏，怕走了药性，就用这种加了桐油和特殊草木灰的纸来包，防潮防腐，效果极好。”
“杏林春在哪儿？”
张锐追问，声音都有些发紧。
“城西，贴着太医院的后巷。”
“寻常百姓可进不去那地方。”
……
驿馆里。
汤明镜听完张锐的回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手指在桌上摊开的京城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重重地落在一个点上。
太医院。
他喃喃自语，将所有线索在脑中串联起来。
“杏林春……专供宫廷和达官贵人……”
“褐色的药膏……特殊的油纸……”
“楚云飞是御前侍卫统领，中的是慢性毒药……”
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心惊的猜想，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
“难道毒药的源头，在太医院？”
汤明镜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
“或者说，有太医涉案？”
他叫来陈锋，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陈锋，你亲自去办一件事。”
“大人请讲！”
“给我查！把杏林春的底细翻个底朝天！”
“尤其要查清楚，它和太医院里的哪些人有生意往来，哪些人是常客！”
“记住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不能惊动任何人！”
陈锋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太医院？”
“大人，这……这要是牵扯到宫里……”
他立刻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远超一个兵部侍郎私贩军械。
汤明镜的指节在桌上敲了敲，声音冰冷。
“马三去买石胆精，只是为了杀王猛灭口，那是下游的手段。”
“但这褐色膏体，来源更高端，药效更隐秘，这背后牵扯的人，恐怕才是真正要对付的目标。”
……
鹰卫大牢。
吴六指瘫在地上。
柳枝巷里，鹞十三那双要杀人灭口的眼睛，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现在，鹰卫的审讯官根本不需要用刑，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只求能保住一条狗命。
“……是……是赵侍郎吩咐的……”
“赵侍郎让我从兵部的丙叁库里，分批偷运军弩的机括、弓臂这些部件出来……”
“每次都用运送废旧军械的马车夹带……”
“东西交给谁？”
审讯官冷冷地问。
“一个叫黑鹞的人。”
吴六指哆嗦了一下，“我们都在城隍庙后头的死胡同里交接，天黑之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黑鹞长什么样？”
“不……不知道……”
吴六指拼命摇头，“他很神秘，总是戴着个大斗笠，有时候还蒙着脸，根本看不清长相。”
“声音也哑得跟砂纸磨过一样，听不出年纪。”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细节，急忙补充道：“对了！他的手！”
“他的右手有六根指头！”
“我记着真真的，因为我也是六指，但我是左手，他是右手！”
“最后一次交易是什么时候？”
“就……就在三天前。”
“那次黑鹞好像很急，催着我快点，还多给了我二十两银子，说是封口费，让我最近安分点，别出门……”
审讯官记录下最后几个字，让他按了手印。
陈锋拿着新鲜出炉的供词，一刻也不敢耽搁，策马直奔驿馆。
……
汤明镜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他一手拿着吴六指的供词，一手拿着从柳枝巷搜来的证物清单。
“黑鹞……军弩……右手六指……”
“褐色膏体……杏林春……”
他在地图上，用朱砂笔将城隍庙、柳枝巷、太医院后巷的“杏林春”三个点，重重地圈了出来。
三点一线，构成了一个指向京城权力中枢的危险三角。
“军火线和毒药线，现在都明确指向了赵铁山，以及他背后的永宁侯。”
汤明镜自言自语，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但是，这个黑鹞是关键的枢纽。”
“他既负责接收军火，又很可能和鹞十三、马三是一伙的。”
“右手六指，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体貌特征。”
他努力回忆着在柳枝巷惊鸿一瞥的那个斗笠男。
身形精悍，动作凌厉……
但当时情况紧急，他根本没注意到对方的手。
“鹞十三，就是黑鹞吗？”
“还是说，这是两个人？”
迷雾似乎拨开了一些，但更深处的黑暗却显得愈发浓郁。
阿蛮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走进来，看到汤明镜对着地图苦思冥想的样子，脚步放得极轻，将汤碗放在桌角，不敢出声打扰。
……
与此同时，兵部侍郎赵铁山的府邸，书房内。
赵铁山捧着一张薄薄的纸条。
这是永宁侯府派人送来的密令。
“弃卒保帅……”
“要我……要我推一个替死鬼出去，顶了军械案的罪……”
事到如今，不是别人死，就是我亡！
“来人！”
他对着门外厉声喝道。
一个心腹管家立刻推门进来。
“去！”
“把丙叁库的那个刘管事，给我请过来！”
“我记得，他家里不是有个老娘病得快死了，到处借钱吗？”
……
皇宫，御书房。
女帝黄淼身着一袭素色常服。
一名身穿玄色劲装的玄影卫单膝跪地，恭敬地汇报着。
“陛下，汤明镜已锁定杏林春药铺，怀疑其与楚云飞中毒一案有关。”
“鹰卫大牢的吴六指已经招供，吐出了一个叫黑鹞的接头人，关键特征是右手六指。”
“柳枝巷刺客马三垂死，另一刺客鹞十三在逃。”
女帝的动作停了下来，凤眸微眯，闪过一丝冷意。
“永宁侯，这是要狗急跳墙了。”
“传令下去，加派人手，保护好汤卿的安全。”
“另外，给我死死盯住赵铁山和那家杏林春，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遵旨！”
“还有，”女帝补充道，“让太医院院正，明日一早来见朕。”
“就说……朕近日凤体欠安，需要他亲自瞧瞧。”
……
夜色渐深，“杏林春”药铺已经上了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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