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还是替罪羊
刘能眼皮都没抬，嘴里背着稿子：“是小人一时鬼迷心窍，见财起意。”
“是我偷了库房的钥匙，伪造了出库单，分批将库里的军械盗出，卖给了……”
“卖给了一个南方的客商。”
“客商叫什么？哪里人？”
“怎么联系的？”
汤明告诫自己冷静，他问道。
“不知道……每次都是他来找我，蒙着面，交易完就走，从不多说一句话。”
刘能的声音平板，没有一丝波澜。
“卖了多少钱？”
“五……五万两。”
“钱呢？”
汤明镜身体前倾，“五万两白银，不是个小数目。”
“你藏哪了？”
“你家徒四壁，老娘病重，你老婆孩子连件新衣服都没有。”
“你告诉我，钱呢？”
刘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赌……赌输了。”
“呵。”
汤明镜笑了。
他把一沓文件扔到桌上。
“这是吴六指的供词，他指认，主使是兵部侍郎赵铁山。”
他又抽出几页纸。
“这是杏林春的账册，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送给西山赵府的礼金，每一笔都和军械失窃的时间对得上。”
刘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心理防线，在看到这些证据的时候，明显晃动了一下。
但他不敢。
他一想到赵铁山那张温和却又冰冷的脸，一想到自己的老婆孩子，刚升起的一点勇气就瞬间熄灭了。
“都是我一个人干的……一人做事一人当……”
“当尼玛！”
汤明镜心里爆了句粗口，但他脸上依旧平静。
他知道，对付这种人，急不得。
……
汤明镜走出审讯室，立刻下令。
“鬼面，你亲自去查。”
“把兵部，还有赵铁山所有沾亲带故的，关系近的，所有人的底细都给我翻出来。”
“重点查，谁的右手是六根手指！”
“是。”
鬼面的身影融入黑暗。
“张锐，再去提审吴六指。”
汤明镜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次问得再细一点。”
“他跟黑鹞每次交易的细节。”
“光线怎么样？黑鹞是故意把手伸给他看，还是无意的？”
“有没有可能，那第六根手指，是他妈的假指套？”
没过多久，张锐回来了，脸色难看。
“大人，吴六指那家伙快疯了，指天画地发誓没看错。”
张锐学着吴六指的语气，“他说，当时天是黑，但黑鹞递钱袋子的时候，他碰到了。”
“那手指有骨头有肉，还有温度，冰凉冰凉的，触感真得不能再真！”
“不可能是假的！”
汤明镜的拳头攥紧了。
线索，又他妈断了。
就在这时，鬼面回来了。
他带来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大人，影蝠那个头头，招了。”
“怎么招的？”
“没用刑。”
鬼面说，“就是不让他睡觉，几个人轮流在他耳边念经，念了三天三夜。”
“他崩溃了。”
“他说了什么？”
汤明镜精神一振。
“他说，他们叫影蝠，是永宁侯萧恒秘密养的死士，专门干脏活，刺杀、灭口。”
“这次的目标，就是你。”
“马三和鹞十三，也在必要时灭口的名单上。”
这个消息，证实了汤明镜之前的猜测。
永宁侯，果然是幕后黑手之一。
“他知道黑鹞是谁吗？”汤明镜追问。
鬼面摇头。“他说不知道。‘黑鹞’是侯府在军械这条线上最重要的人物，不归他们影蝠系统管。”
“但他确认，在逃的鹞十三，和他们也不是一个系统的，是另一条行动组的线。”
“他还说，”鬼面补充道，“永宁侯府有特殊的渠道，能搞到失魂草这种朝廷管制的药材。”
失魂草！
汤明镜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用来制作“忘忧膏”的主要材料！
毒源的线，也连上了永宁侯！
正当他消化着这个信息时，张锐又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大人！那油纸！查到了！”
汤明镜立刻看向他。
“我找遍了京城的纸行工坊，终于让一个快瞎眼的老工匠认出来了！”
张锐喘着气，把一张纸拍在桌上，“他说，这种油纸里，掺了一种很稀有的矿物粉末，能让纸变得特别坚韧防潮。”
“这种矿粉，产自西山！”
西山！
又是西山！
“这种矿粉，整个京城，只有一家叫百工坊的地方有货！”
张锐的声音都在抖，“我马上去查了百工坊的账目，你猜，最大的买家是谁？”
“济、世、堂！”
济世堂！
太医院院正周怀仁的小舅子开的药铺！
操！
汤明镜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所有的线，在这一刻，全都串起来了！
杏林春用特制的油纸包装毒膏。
油纸的原料，来自济世堂。
济世堂是周怀仁小舅子的。
周怀仁是太医院院正，能接触到失魂草，也能通过永宁侯府拿到货。
这条线，闭合了！
夜深了。
签押房里，灯火通明。
汤明镜站在桌案前，看着自己画出的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毒源：太医院周怀仁，济世堂，杏林春。
军械：兵部赵铁山，丙叁库刘能（顶罪）。
杀手：鹞十三（在逃），影蝠（已擒）。
幕后：永宁侯萧恒。
所有的箭头，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人——永宁侯萧恒。
周怀仁和赵铁山，不过是他摆在台前的两个棋子。
但，还有一个巨大的矛盾点。
黑鹞。
吴六指坚称，黑鹞右手六指，触感真实。
但根据鬼面的初步排查，赵铁山、周怀仁，乃至永宁侯府的核心人物里，没有一个符合这个特征的。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汤明镜盯着那个“指”字，反复回想马三临死前的口型。
不是指……
不是六指……
他猛地一拍桌子。
妈的，老子不陪你们玩猜谜游戏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
“张锐！”
“在！”
“立刻带人，包围济世堂！给我查封！”
“一个人都不许放走！把他们所有的账本、药材，全都给我搬回来！”
“周怀仁那个小舅子，给我活捉！”
“是！”
“鬼面！”
“在。”
“对刘能，加大压力。”
“把他老娘病危的消息透给他，把他老婆孩子可能会有的下场，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
“我要让他自己想明白，赵铁山保不了他一辈子！”
“明白。”
“另外，全城搜捕鹞十三！”
“死的也行，活的最好！”
“他是连接几条线的活口，必须找到！”
“是！”
众人领命而去，房间里只剩下汤明镜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六指……”
他喃喃自语，“要么，真的有这么一个人，藏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要么……”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要么，这个六指，就是专门设计出来，等我往里跳的坑。”
“想玩，老子就陪你玩到底。”
他要亲手验证一下，这个所谓的“六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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