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求票）
她几乎是半倚在顾北川坚硬冰冷的怀里，被他带着踉跄前行。
每走一步，她都感觉很艰难，腹部传来下沉的酸胀和隐隐的抽痛，让她有些后怕。
好不容易走到床边，顾北川看似粗鲁，实际则是托着她轻轻坐在床边。
“很难受？”顾北川蹲下身，动作粗暴，他大力扯下自己的作训服，团成一团，不由分说地垫在她的脚下，将她那双穿着沾血的布鞋脱下，又将她肿胀的脚抬起来放在相对干燥柔软的衣服上。
夏青梨想回答，可是这会儿她实在没有力气，她急切的需要缓一会儿，要保证肚子里的孩子没有问题。
顾北川做完这一切，这才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青梨，他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冲破了沉默的堤坝，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暴风雨来临前的恐怖：
“夏、青、梨。”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血沫。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顾北川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裹挟着三个月的焦灼和煎熬、带着他被蒙蔽被抛下的愤怒、还有那几乎将他心脏撕裂的担忧，狠狠地戳向夏青梨。
此刻顾北川就蹲在她面前，仰着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滚着浓烈悲伤的情绪，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缚住，喘不过气来。
她被他眼中赤裸的痛楚灼伤了。
夏青梨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的视线，整个身体因为疲惫，因为他说的这些话而微微颤抖。
脚下还垫着他带着体温的外套，温暖了她疲惫肿胀的双脚，却也被他陌生的质问伤到……
腹中的孩子似乎被这紧绷的气氛惊扰，不安地动了动，她的小腹又是一阵紧缩的隐痛。
夏青梨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现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火辣辣地疼，发不出任何声音。
解释？
从何说起？
那沉重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保密条例，像一道冰冷的铁闸，将她所有翻涌的委屈、后怕、思念都死死关在了里面。
最终，她只是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
她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近乎哀求的神色，她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帐篷里正在收拾器械的医护人员。
这个细微的动作和眼神，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浇在了顾北川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怒火上。
他读懂了她的沉默，她的不得已。
是啊，保密条例。
他怎么会忘了这个？
他是军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即使面对最亲的人，即使被误解至深，也必须守口如瓶。
可是……理智明白是一回事，情感接受是另一回事。
那三个月蚀骨灼心的寻找和绝望，那些几乎将他压垮的流言，母亲和南音哭肿的双眼……
这一切，难道就换来她一个沉默的、痛苦的摇头？
一股近乎蛮横的无力感攫住了顾北川。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有些骇人的压迫感。
“顾北川，对不起……”夏青梨看到顾北川这个样子，心疼极了，她不想他受伤，不想被他误解，不想好不容易见面，还要有所隔阂。
可是顾北川别扭的扭过头，不再看她，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压制着心里的怒火。
就在这时，帐篷门帘被再次掀开。
一个穿着同样深蓝色工作服、戴着眼镜、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神情警惕的战士。
中年男人目光扫过帐篷，看到坐在行军床上、脸色惨白的夏青梨，眉头紧锁。
“夏老师，”他几步跨过来，语气急切而充满关心，“你怎么样？刚才情况太危急了，不得已而为之。快，扶夏老师去休息室。”他对着身后的战士示意，又看向旁边那位年轻军医，“伤员情况如何？”
“刘组长，我没事，只是……”夏青梨看到来人，心里平静了些，她挣扎着想站起来。
却被称为刘组长的男人抬手制止了她的话，中年男人目光严肃地看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夏青梨立刻噤声，脸色苍白，本来还想着让刘组长帮忙向顾北川解释解释，看来是行不通了。
刘组长这才转向旁边的顾北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官方表情：“您就是顾北川营长吧？感谢您和您的战士为我们小组提供的保护。刚才情况特殊，幸好有夏老师她……只是她现在的身体状况需要休息，受伤的战士有什么情况我们也会随时关注的……”
刘组长语速很快，话语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又暗示了夏青梨出手的不得已，更重点强调了她特殊身体状况需要休息，绝口不提任何具体任务内容。
顾北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块。
刘组长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那是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兵才有的、带着血腥味的审视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
“她的确需要休息。”顾北川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我的兵，我会负责后续。”
他不在乎对方说这些话的意图，只是陈述了两个事实，并将夏青梨划归到了自己的责任范围之内，态度强硬。
刘组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是这种反应，一时有些语塞。
两名战士已经上前，小心翼翼地去搀扶夏青梨。
夏青梨借着他们的力道站起来，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
经过顾北川身边时，她停顿了一瞬，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快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了一句：“……孩子没事。”
这几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顾北川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疼得他几乎痉挛。
他下颌线绷紧到了极致，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指甲更深地掐入掌心，他只有用剧烈的疼痛来掩饰内心翻江倒海的酸涩。
他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侧身让开了道路。
夏青梨被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手术帐篷，那深蓝色的、被血污和汗水浸透的背影，显得异常单薄而脆弱，消失在了帐篷外更深沉的夜色里。
顾北川没有跟上去。
他知道，此刻跟上去也无济于事。
他转身走到刚才夏青梨坐过的行军床边，弯下腰，一把将垫在她脚下的作训服外套抓了起来，紧紧攥在手里。
布料上还残留着她脚踝的温度和一丝属于她的气息。
他拿着这件衣服，像握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医疗帐篷，走向冷风肆意的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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